齐一果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柠檬茶的标签，把那层薄薄的塑料纸撕得七零八落。
情绪这东西真麻烦。
她明明该专注于“如何自然地和新同学搭话”“明天早八要不要占第一排”这些实际问题，可脑子里却像生了锈的齿轮，反复卡壳在黎知那张脸上——他站在人群里笑的样子，他被拒绝时发僵的手指，甚至是刚才在报到处，他眼里那点一闪而过的错愕。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像没事人一样，在这里扮演受欢迎的好好先生，而她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搅得心烦意乱？
齐一果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下去。她不是没脾气，只是习惯了用冷静当盾牌。可黎知好像总能精准地戳中她的软肋——比如高考结束那天，他突然伸到自己面前的玫瑰；比如整个假期，他那条突然沉寂的聊天框；再比如……朋友发来的那张截图。
朋友说：“你看黎知这张海边合照，是不是帅了点？”
当时她只淡淡地回了个“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没有看到过…怎么回事？屏蔽？是觉得她会纠缠不休，还是单纯觉得“没必要再联系”？
齐一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宿舍群里的消息。舍长说要去跟老乡聚餐，另外两个室友约了去逛校园，对话框里热闹得很，唯独没人问她“要不要一起”。
也好。她想，省得还要费心找借口推脱。
“一果？你怎么了？”薛桃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小姑娘正托着腮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脸都皱成包子了。”
齐一果摇摇头，扯出个敷衍的笑：“没什么，想点事。”
“想什么呀？”薛桃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是不是在想……有没有帅哥？”
齐一果被她首白的话逗笑了，刚压下去的烦躁散了点：“你脑子里就这些？”
“不然呢？”薛桃理首气壮地挺了挺胸，“大学不就是要谈恋爱嘛！我跟我男朋友就是这么约定的，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每周都要见面！”
提到男朋友，薛桃眼睛亮得像揣了颗星星，语速都快了些：“我们高中同班，他追了我半年呢。一开始我觉得他打篮球太吵了，后来发现他会偷偷给我带早饭，冬天还把我冰凉的手塞进他口袋里……”
她讲得眉飞色舞，从第一次牵手时的心跳加速，说到填报志愿时的纠结，连男生送的第一份礼物是只丑丑的小熊都记得清清楚楚。
齐一果安静地听着，没怎么插话。
原来恋爱是这样的。有明确的告白，有笃定的牵手，有说出口的“我喜欢你”，而不是像她和黎知那样，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试探和别扭，最后卡在一个不明不白的夏天里。
“他昨天还跟我说，等国庆就来看我，给我带他们学校门口的章鱼小丸子。”薛桃笑得一脸甜蜜，忽然撞了撞她的胳膊，“那你呢？高中有没有喜欢的人？”
齐一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地顿了顿。
她想起高三晚自习，黎知借她的错题本，归还时夹着的那张写着“这道题解法更简单”的便签；想起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掉队，他假装系鞋带等在终点，递过来的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想起高考前最后一晚，他在教室后门喊住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突然清晰得像在眼前。
齐一果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压下那点突如其来的心慌。
“没有。”她垂下眼，声音很轻，“高中只顾着学习了。”
薛桃“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又兴高采烈地讲起她和男朋友的异地恋保鲜秘诀。
齐一果听着，嘴角跟着弯了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好像……真的被黎知影响了。影响到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影响到开始怀疑过去那些“精密计算”下的相处，到底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心思。
这种失控感，让她莫名地感到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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