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溜吸溜的吃面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青霜的目光一首黏在他身上，专注得令人发毛。她自己的那碗面，热气都快散尽了，她连动都没动一下。
“你…真不吃？”徐见山忍不住抬头问。
青霜摇摇头，视线依旧没离开他咀嚼的动作。
徐见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迅速扒完了自己碗里的面。他放下碗，看着那碗凉透的面：“你真不吃？那我…吃了？别浪费。”
青霜伸出手指，将那碗面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桌面。
然后，继续盯着他。
徐见山在她的“监督”下，硬是把那碗面也吃了下去。收拾碗筷，清洗干净，再回到客厅。
空气又凝固了。
他坐在小板凳上，青霜躺在沙发上，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摆在展示柜里的标本，无所适从。
这种仿佛被什么诡异存在盯着的感觉比黑暗本身更让人窒息，徐见山只觉得自己的屁股下好像有胶水，明明他想要逃走却还是不得不坐在那里被何青霜盯着看。
半个小时后，徐见山几乎是落荒而逃。站在楼下，呼吸着外面带着汽车尾气味的温热空气，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何青霜真的是太有气势了，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原生家庭不幸福的人都会有这种让人窒息的能力。
不过据他观察，何青霜的家庭估计是极其不幸福的那一类。
感觉何青霜都要变态了。
周末两天，徐见山把自己关在家里疯狂写作业，试图用题海淹没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关于空洞眼神和冰冷公寓的画面。
然而当周一的晨光熹微，他背着书包下楼，看到那个依旧穿着秋季校服、静静站在老槐树阴影下的身影时，一种奇异混杂着恐惧和习惯的安心感，竟悄然滋生。
何青霜估计是太缺爱了，所以才会黏着他。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方面让何青霜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当然不是说他是坏人的意思。
只是一个人突然追着黏着另一个人总归是有原因的，徐见山觉得大概就是他的气场吸引了她。
她像一株长在那里的、安静的植物。
“早。”徐见山主动过去打招呼，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应。
他也不在意，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两人再次迈开步子，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几天下来，徐见山甚至摸到了一点规律：她在阳光下格外沉默，像在积蓄力量或者在躲避什么。
又一个周五傍晚，夕阳熔金。
徐见山看着身边沉默的侧影，心里某个角落蠢蠢欲动。
他觉得不能让她再这样孤僻下去，只有拥抱世界，世界才会向她敞开，总看着他一个人会很容易受伤的。
所以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程诩，你认识吗？隔壁班的，也是学生会的。他明天过生日，办了个小聚会，邀请我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带着点浅浅的紧张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和程诩关系不错是真，想借机找沈薇薇问清楚也是真，可是他害怕尴尬也害怕友谊破裂。
他不想一个人去。
有她在旁边，哪怕她一言不发，似乎也能驱散某种无形的不安。
更何况还能让她也认识一些新朋友不再那么孤僻，明明正是美好的年纪却像死寂的呆板植物那样怎么行。
何青霜惫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人类聚集的场合，喧嚣，吵闹，充满无意义的能量交换。光是想象，黑雾的本能就在意识深处发出抵触的嗡鸣。
可是她的记忆里，那些从诞生之地带来的、关于同类如何对待伴侣的模糊碎片翻涌上来。
顺从，宠溺，满足他的要求。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一首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的徐见山，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光彩，像是阴霾里突然透进一缕阳光。
“真的？太好了！”他声音都轻快起来，“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青霜又点了下头。
就在徐见山喜滋滋地要迈步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首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密码：
“我家密码，7071。”
徐见山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她。
一个独居少女将自己家的房门密码告诉另一个同龄少年，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其中暗含着深意与无尽暧昧。
而少女站在暮色里，表情依旧倦怠疏离，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声嗯。
可那句“7071”，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插进了他心口某个刚刚松动的地方。
他耳根莫名地发起烫来，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过头去，步伐却比来时更轻快了些。
?
KTV包厢里光影迷乱，程诩的生日聚会正到氛围最浓的时候。
十几个少年少女挤在U形卡座里，唱过生日歌，分完蛋糕，空气里甜腻的奶油味混合着果酒的微醺。
真心话大冒险的转盘在玻璃茶几上骨碌碌转动，起初的拘谨被几轮游戏彻底撕碎。
徐见山心不在焉地看着一个男生和女生被迫对视一分钟，双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惹来一阵哄笑。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他将何青霜带来是想要她多认识几个朋友，同时也是给自己勇气。
可是看着何青霜独自陷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指尖捏着细长的香槟杯，小口啜饮着金黄的果酒，他又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包厢里震耳的音乐、蒸腾的热气、少男少女放肆的笑闹，似乎都被她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她像一个误入人类狂欢的异类，安静地观察着，倦怠地游离着。
而他被裹挟着和熟悉的同学嬉闹交际，再怎么注意也还是将她冷落在一边。
他将她带到这个她完全陌生的环境，却没能将她照顾好。这种愧疚的心情让他完全没有了找沈薇薇的欲望。
就在这时游戏指针又一次旋转，最终带着一种戏剧性的精准停在了沈薇薇面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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