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西章 饵食**
铁勺边缘的水晶鳞片在火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绿芒。铁勺触碰嘴唇的刹那，宁夜的舌苔感知到异常粗糙的颗粒——这是高浓度辐射尘特有的晶体结构。宁夜喉结滚动，汤水滑入食道的瞬间，寄生在胃壁的菌丝立即将液体包裹成透明薄膜。他能清晰感知到汤里漂浮的变异孢子正在活化，像一群细小的水母在胃袋里舒展触须。
"喝干净。"独眼猎人的机械手指又施加了五十磅压力，钢板焊接的肩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宁夜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后槽牙咬破藏在臼齿的解毒胶囊——三天前分解的流浪汉体内提取的抗体，应该能模拟出正常人的排异反应。
篝火突然爆出几颗火星。少年猎人腰间的辐射计量器发出蜂鸣，表盘上的指针像受惊的兔子般乱跳。宁夜蜷缩在洞窟角落，故意让冷汗浸透后背。当第一波痉挛从胃部窜上太阳穴时，他精准控制着肌肉抽搐的幅度：每十五秒一次干呕，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月牙状血痕，膝盖撞击岩壁的闷响要盖过柴油机的轰鸣。
"辐射病发作至少持续六小时。"女猎人往火堆里扔了把黑色晶体，爆燃的火焰中浮现出扭曲人脸，"熬不过去的都成了三号管的饲料。"
宁夜把脸埋进膝盖，实际在观察洞窟岩缝里的菌斑。那些荧蓝色的脉络与体内菌丝产生共鸣，指引着他看向岩壁深处——被铁链锁住的防护服堆下，隐约透出暗红色微光。那是高纯度能量结晶特有的波动，足够维持心脏三小时运转。
午夜时分，柴油炉喷出最后一缕黑烟。独眼猎人的鼾声带着电流杂音，少年蜷在睡袋里摆弄着铜制仪器，女猎人守夜的背影映在岩壁上，像只收拢翅膀的秃鹫。
宁夜装作梦呓翻身，后颈紧贴着冰凉岩壁。菌丝从毛孔渗出，沿着石缝悄无声息地游向能量源。当第一缕能量顺着菌丝回传时，心脏泵出的纳米虫群立即修补起濒临崩溃的伪装层——左眼血管爆裂形成的血斑，手腕被铁链磨破的溃烂，连指甲缝里的辐射尘都重新排列成自然堆积的状态。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洞外传来沙砾滚动的异响。宁夜瞬间清醒，发现守夜的女猎人不知何时消失了。他屏息聆听，捕捉到三百米外金属碰撞的脆响，以及利齿啃噬骨头的咯吱声。
"蚀骨甲虫群！"少年猎人突然弹坐起来，怀表仪器上的蓝光映亮惨白的脸。独眼猎人的机械臂己经举起霰弹枪，枪管旋转时甩出陈年枪油，"菜鸟去东侧岩架布置绊索，三十米间隔埋雷管！"
宁夜抱着工具箱冲出洞窟，扑面而来的酸雾腐蚀着面罩。他故意在岩石间踉跄，让防护靴刮出深浅不一的擦痕。当第一只甲虫从沙地钻出时，纳米虫群立即在视网膜标注出弱点——这种变异生物覆盖着黑曜石外壳，唯有关节处的膜翅残留着昆虫特征。
"埋雷深度不够！"女猎人的吼声混在风沙里，她不知何时己从侧翼绕回。宁夜佯装手抖，将雷管引线多留出三厘米。这个误差会导致爆炸延迟0.3秒，正好让甲虫群前锋越过陷阱区——他需要制造混乱来接近岩壁深处的能量源，并消耗猎人们的弹药和精力。
地面突然隆起数十道沙浪，成虫拳头大小的甲虫破土而出。它们的口器喷溅着腐蚀性黏液，在岩石表面烧出蜂窝状的孔洞。宁夜翻滚躲过一滩酸液，后背撞在岩架上震落簌簌沙土。他趁机将菌丝更深地埋入岩缝，能量传输速度立刻提升了两倍。心脏贪婪地汲取着能量，但胃部传来的微弱抽搐提醒他，贵金属的匮乏同样致命。
"点火！"独眼猎人嘶吼着扣动扳机。宁夜故意摔倒在引线旁，指尖擦过火星的瞬间，十五根雷管接连炸响。气浪掀飞了最近的甲虫群，但更多黑影从爆炸缺口蜂拥而入。少年猎人端着火焰喷射器横扫，橙红的火舌舔舐着虫群，甲虫外壳在高温中噼啪爆裂，溅出的体液竟将沙地蚀出冒泡的深坑。
宁夜贴着岩壁移动，靴底传来菌丝反馈的震动——能量源就在五米厚的岩层后方。他假装被气浪掀翻，手肘重重砸向岩壁特定位置。几缕纳米虫群顺着撞击点渗入石缝，但反馈的信息是：岩石结构致密，仅凭这点微弱的虫群和能量，无法快速无声地分解花岗岩。**他需要更强的工具，或者更多时间。**
女猎人突然从侧方扑来，带倒刺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绞向宁夜脖颈："想逃？"她的呼吸喷在耳后，带着腐肉发酵的酸臭。宁夜控制着颈动脉流速，让脸色涨成缺氧的紫红，双手胡乱抓挠锁链的模样像个真正的菜鸟。
"留着他喂甲虫！"独眼猎人换弹匣时，机械臂的肘关节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动作明显卡顿了一下。宁夜的瞳孔瞬间收缩——**这是个机会！** 他感知到卡顿的机械关节缝隙，体内的纳米虫群蠢蠢欲动，但距离太远，且强行入侵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这些猎人作为进入聚集地的“钥匙”。
"能量核心在颚部！"少年猎人突然嘶声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宁夜瞬间捕捉到信息，他旋身，不是掷刀，而是用尽全力将手中一块棱角尖锐的岩石砸向独眼猎人脚边一只扑起的甲虫！岩石精准地砸在甲虫颚骨连接处，藏在颚骨深处的一颗紫色晶体暴露出来，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整个甲虫群瞬间疯狂了！它们放弃了攻击人类，疯狂地扑向那只暴露了能量核心的同伴，互相撕咬争抢起来。混乱瞬间席卷了虫群前锋。
"趁现在！堵住缺口！"宁夜朝着少年猎人大吼，同时猛地一矮身，从女猎人锁链下滑开。他并非冲向能量源，而是扑向少年猎人身边一个被打翻的工具箱，抓起一把沉重的合金扳手，狠狠砸向一只试图扑咬少年的甲虫头部侧面的膜翅连接处。咔嚓一声，甲虫的脑袋歪向一边，酸液喷溅在沙地上。
少年猎人被宁夜这悍不畏死的举动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火焰喷射器再次怒吼，将涌向缺口的虫群逼退。
女猎人见状，咒骂一声，锁链转而甩向混乱的虫群，试图搅乱它们。独眼猎人则咆哮着，用他那卡顿但依然沉重的机械臂挥舞着霰弹枪，像铁锤般砸碎靠近的甲虫外壳。猎人们暂时被宁夜制造的混乱和“英勇”行为转移了注意力，也顾不上他刚才的“失误”。
宁夜在混乱中翻滚，后背再次重重撞上那处藏着能量源的岩壁。他强忍着撞击带来的气血翻腾，手掌紧贴岩缝。**来不及了！** 仅凭菌丝和残余的纳米虫，无法快速获取那块结晶。他需要更安全的环境，或者……进入猎人们的营地核心。一个计划瞬间成型——**重伤伪装，降低威胁，获取信任，被带入聚集地。**
当虫群在自相残杀和火焰的逼迫下开始退却，留下一地焦黑冒烟的虫尸和酸蚀的沙坑时，猎人们也累得几乎脱力。少年猎人瘫坐在地，抱着几乎耗尽的火焰喷射器大口喘息。女猎人身上有几处被酸液腐蚀的焦痕，正龇牙咧嘴地处理。独眼猎人的机械臂关节处冒着细微的电火花，动作更加僵硬。
就在这时，宁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蜷缩在岩壁下，左肩的防护服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滋滋”作响——那是他刚才故意用后背撞向岩壁时，让一块尖锐的岩石边缘划开的。伤口周围呈现出可怕的焦黑色，边缘有细小的气泡冒出，散发着刺鼻的酸味。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滚落。纳米虫群在他的控制下，正疯狂地消耗着刚吸收不久的能量，**伪造出被甲虫酸液严重腐蚀、深度感染的症状**，连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都模拟出被侵蚀坏死的状态。
"辐射剂量...严重超标！感染深度...三度腐蚀！"少年猎人挣扎着爬过来，用他那碎裂表盘的检测仪扫过宁夜的伤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独眼猎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扫过宁夜“惨烈”的伤口和检测仪的数据，又看了看几乎报废的机械臂，最后目光落在宁夜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上。他的独眼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评估。
只有少年猎人带着一丝颤抖的问出。
"为...为什么..."宁夜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向少年猎人，声音嘶哑微弱，断断续续地咳出带“内脏碎片”的血沫（纳米虫伪造的逼真效果消耗了体内宝贵的能量），"你...咳...不像他们...你...还想...活着回去..." 他暗示着少年猎人与另外两人微妙的不同，也点出“回去”这个关键目标。
少年猎人嘴唇动了动，看着宁夜“垂死”却还带着一丝“善意”的眼神，又看了看独眼猎人，最终低下头没说话。
女猎人走过来，踢了踢宁夜“无力”垂下的腿，啐了一口："妈的，晦气！废了！"
独眼猎人沉默了几秒，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响起："拖上。‘货物’的价值还在。聚集地的医生，也许能从他身上榨出点抗体血清，或者...喂给‘回收炉’换点废料。" 他的目光扫过宁夜染血的防护服和“伤口”，仿佛在看一件损坏但有潜在价值的物品。"死了，就扔给虫子。" 他补充道，语气毫无波澜。
宁夜闭上眼，将脸埋进沾染血污的臂弯，身体因“剧痛”和“寒冷”而持续颤抖。在猎人们看不到的角度，他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剧痛是假的，颤抖是控制的。心脏在伪装的血肉下有力地搏动着，贪婪地吸收着最后一点菌丝传递的能量，同时渴望着更多的贵金属和稳定的能量源。
**第一步，成了。** 重伤的“累赘”比死掉的诱饵更有价值，尤其是一个可能“有点用”的重伤累赘。通往聚集地的大门，正随着猎人们粗鲁的拖拽，向他缓缓打开。他需要那个聚集地，需要那里的混乱、资源和可能的金属。猎人们，是他精心挑选的“带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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