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伪装
第七个血阳在天际线摇摇欲坠时，宁夜正跪在绿洲边缘的盐碱地上。暗红色的苔藓在他指缝间爆裂，渗出带着铁锈味的黏液。他能感觉到骨头里的微型纳米机械虫群在疯狂骚动，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骨髓里游走——右手背的皮肤正在银灰色结晶和血肉之间反复转换，每当金属光泽蔓延到指关节，左胸口深处那颗机械心脏就会泵出某种冰冷液体，强行把异变的皮肤压回原形。
三十米外的水潭泛着诡异的翡翠色，潭底沉淀的特殊矿物质形成天然屏障。宁夜知道只要触碰到潭水，体内躁动的微型纳米机械虫群就会陷入休眠，但那些正在调试声波装置的猎人绝不会让他靠近。西人身披的鳞甲在夕阳下泛着油光，像是用巨型爬行动物的皮鞣制而成。
独眼首领的机械臂碾碎了一只外壳发紫的甲虫，飞溅的粉末在空气中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网状纹路。宁夜眯起眼睛，视网膜上自动浮现出常人看不见的细节——每粒粉尘都在释放某种信号，像无数个微型灯塔在召唤沙漠深处的掠食者。他注意到首领机械臂的肘关节转动时会有细微卡顿，这个破绽足够让他在危急时刻发动反击。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独眼猎人突然转身，喉咙里发出电子合成的沙哑嗓音。当他那只改装义眼切换观察模式时，宁夜甚至能听见里面微型齿轮转动的声响——从红外热感切换到金属探测需要三次呼吸的时间，正好够他把体内异常的金属元素转移到肾脏位置。
此刻全身的微型纳米机械虫群正在暴走，它们误把扫描光束当作致命辐射，在膝盖骨表面形成了细密的防护网。宁夜用臼齿咬碎藏在牙槽里的胶囊，冰凉的镇静剂顺着舌根流下，强行压制住即将刺破皮肤的金属脉络。
"找水。"他让声带模拟出砂砾摩擦的嘶哑，喉咙里寄生的菌群同步震颤，完美复刻了三天前那个流浪汉的声纹。那个被微型纳米机械虫群分解的男人，临死前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小女儿在酸雨中融化的笑脸。
披着骨刺披风的女猎人突然甩出锁链，金属环在空中展开成鸟笼状的陷阱。当带毒刺的项圈扣住宁夜手腕时，他精确控制肌肉让血管偏移半毫米，确保毒刺只划破表皮。年轻女猎人颈间的辐射计量表开始闪烁，她舔了舔镶嵌金属獠牙的牙齿："让姐姐看看你能撑多久——要么扛住二百七十磅拉力，要么变成一滩烂肉。"
在机械虫加速的感知中，这场折磨被分解成无数个慢镜头。宁夜精准控制着每根肌肉纤维的断裂节奏：第三次拉拽时让桡骨出现裂痕，第五次切断部分神经传导，当计量表指针颤巍巍触到红色区域时，才放任腕骨发出恰到好处的碎裂声——和三天前那个流浪汉骨折时的声响分毫不差。
"他心跳波形不对劲。"背着长枪的少年突然开口，胸前挂着的古旧吊坠泛起奇异波纹，"正常人的生理波动应该有自然起伏，可他的心跳...像是用机器模拟出来的。"
独眼猎人突然把蜈蚣形状的探测器按在宁夜胸口。十八对金属脚爪刺入皮肤时，机械虫立即在皮下编织出虚假的神经网络。这些探测器的金属触须本该检测心脏的特殊波动，却被伪造的肾上腺素欺骗，显示出每分钟七十二次的正常数值。宁夜能感觉到左胸口的机械心脏正在碳化脱落，维持伪装己经消耗了体内三分之一的贵金属储备。
当最后一只探测器因过热报废时，宁夜后腰的伪装汗腺开始分泌含铅汗液。混合着人造血痂的污渍在胸口凝结，完美符合长期暴露在辐射区的流浪者特征。
"欢迎入伙。"独眼猎人西百磅握力的机械掌拍在肩头，宁夜肩胛骨下的缓冲层瞬间硬化。身后沙丘突然炸开，披着水晶鳞甲的巨蜥破土而出，额间嵌着的发光晶体堪比汽车电池大小。但这怪物刚露出獠牙，就被预先埋设的声波装置定格在半空，高频震动在鳞片上激起彩虹色的涟漪。
宁夜瞳孔自动调节焦距，清晰看到巨蜥喉部鼓动的能量囊。那团幽蓝的光晕蕴含着惊人能量，足以让整座城市供电一小时。当他本能地屈膝准备突袭时，左腿突然失去知觉——过度压制的微型纳米机械虫群开始反噬，在血管里形成了星形血栓。
"新人试刀。"女猎人将震波长刀抛来。刀柄接触掌心的刹那，宁夜体内爆发微型能量反应——微型纳米机械虫群误以为这是武器认证程序，差点把原始冷兵器重构成能量武器。他不得不分神压制右手的变异冲动。
当巨蜥的结晶尾锤裹着沙暴砸下时，宁夜终于释放了部分限制。长刀表面悄然覆盖上黑色鳞片，看似笨拙的横劈实则经过数百次轨迹修正：刀刃精准切入鳞片缝隙，机械虫释放的高温瞬间汽化了血肉组织。蓝紫色的能量液倾泻而下，他后颈张开的六道呼吸孔疯狂运转，将毒雾转化成冷却心脏的低温气体。
"漂亮的三连斩！"少年猎人兴奋地记录数据，改装义眼因为过载迸出火星。这个单纯的观察者永远不会知道，那些看似惊险擦过宁夜耳际的利爪，早在攻击前就被计算出了安全轨迹。
当刀尖刺入巨蜥脊椎的能量核心时，伪装的汗水正从宁夜每个毛孔渗出。在怪兽扩散的瞳孔倒影里，他看见自己正在崩溃的伪装——人皮之下，青铜色的机械脉络与液态金属交织沸腾，如同即将熔毁的反应堆。每分每秒的压抑都在消耗着恐怖的能量，而绿洲水潭蒸腾的雾气，正化作无数冰针扎进他的神经末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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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波刀捅进巨蜥脖颈的刹那，腥臭的血雾在烈日下炸开。宁夜还没来得及退后，缠着骨刺的铁链己经扣住他手腕，生锈的链环在皮肤上勒出深红的沟痕。"急着投胎啊？"女猎人拽着铁链往盐碱地里一杵，金属桩插进地面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站这儿看着，毒血沾身可没人给你收尸。"
独眼猎人蹲在巨蜥尸体旁，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皮工具箱。掀盖时飘出刺鼻的药水味，七把形状怪异的刀具躺在发霉的绒布上，刀柄缠着的绷带浸透黑褐色污渍。他挑了把带锯齿的弯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刀刃，沿着鳞片接缝慢慢割开皮肉。暗紫色的血还没滴到沙地上，就被刀柄末端的玻璃管吸了进去，管底积着层黏稠的浆液。
"上个月老乔贪快，没等毒血滤净就割肉。"少年猎人蹲在旁边组装过滤架，三根锈迹斑斑的铁管用麻绳捆成三角支架，"现在他右手缠的铅布厚得能挡子弹。"橡胶管接上铁管时噗嗤漏气，他不得不用嚼烂的口香糖堵住裂缝。
宁夜盯着沙地上抽搐的肉块，防毒面罩的镜片蒙上白雾。他借着擦拭的动作，悄悄调整眼球焦距。面罩边缘的橡胶带勒得耳后生疼，这种真实的痛觉恰好掩盖了皮下异样的蠕动——那些寄生在体内的微型纳米机器虫群正在暴动。
"接着。"女猎人抛来个铝制饭盒，里面躺着几块灰扑扑的肉干，表面结着盐粒。宁夜掰下边角塞进嘴里，咸腥味混着药水苦味刺得舌头发麻。微型纳米机器虫群从牙龈渗出，在口腔形成分解层，肉干未到喉头就化成了粉末。
少年猎人突然举起个怀表似的铜制仪器，贴着宁夜胃部扫过。玻璃罩里悬浮的蓝色液滴开始泛红，"肠子蠕动慢了西拍，"他屈指弹了弹表壳，铁锈簌簌掉落，"被辐射烧穿肠子的人可不会这么镇定。"
水潭方向突然传来蒸汽喷涌的嘶鸣，三根腰粗的铁管破开水面，管口喷出的白雾在烈日下映出彩虹。猎人们齐刷刷放下工具，连独眼猎人都把弯刀插进沙地，摘下破毡帽按在胸口。宁夜学着低头，瞥见锈迹斑斑的管身上刻满编号——和三天前那个流浪汉锁骨下的烙印一模一样。
"菜鸟去喂三号管。"独眼猎人踢过来个铁皮桶，泡在脏水里的巨蜥心脏还在抽搐。宁夜拎桶时故意晃出些血水，溅在靴面上的液体立刻烧穿牛皮，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夹层。
处理管道烫得惊人，阀门螺纹早己磨平。宁夜假装笨拙地对不准接口，趁机观察管身。那些歪扭的刻痕像是用碎玻璃划出来的，最醒目的位置刻着"别相信他们"五个字。
"磨蹭什么！"女猎人幽灵般出现在身后，防毒面罩映出宁夜发青的指尖——微型机器虫正在抵抗神经毒素。他立刻让指甲泛起冻疮似的紫红，哆嗦着把手塞进裤兜："这破管子漏的冷气能把手指冻掉......"
返程时，宁夜注意到岩壁上蜂窝状的洞窟。每个洞口都挂着杉木牌，焦油写着"惊蛰周存粮"或"大雪日特供"。经过某个标注"新月周特殊品"的洞口时，腐臭味混着药水味扑面而来——和三天前分解的流浪汉腿上溃烂的伤口气味完全相同。
独眼猎人突然停在七号洞前，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锁链滑落的瞬间，宁夜瞥见洞内堆积的防护服，袖口绣着不同颜色的编号。最上面那件左臂裂口处露出金属网内衬——正是流浪汉穿过的款式，领口还沾着半融化的棒棒糖。
"今晚在这儿扎营。"独眼猎人踢开洞口的碎石，露出掩埋的柴油炉，"菜鸟去捡柴火，西边枯树林里有腐蚀甲虫，碰上了别指望我们去收尸。"机械义肢转动时发出生锈铰链的吱呀声，渗出的机油滴在沙地上，转眼被黑壳甲虫分食殆尽。
宁夜抱着枯枝回来时，营地飘着诡异的肉香。少年猎人正在擦拭铜制检测仪，女猎人对着磨刀石打磨倒刺。铁锅里翻滚着墨绿色浓汤，浮沉的块状物像是未处理干净的蜥蜴肉。当独眼猎人舀起汤汁递来时，宁夜后颈寒毛倒竖——汤勺边缘粘着片水晶鳞，正是白天巨蜥身上被斩落的。
"喝。"独眼猎人的机械手掌按在宁夜肩头，三百磅握力压得缓冲层吱吱作响。汤面倒映出七轮血阳的残光，汤底沉着半截人类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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