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如刀。
沈清泽挟持着谢昭玥，身影消失在帅帐外的黑暗中。
然而，他并未走远。
在脱离玄甲卫视线的一处密林里，他松开了手，那柄横在谢昭玥颈间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刀刃，自始至终是反的。
“昭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楚，“信我。”
谢昭玥没有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千万般情绪在翻涌。
沈清泽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更深的黑暗。
那里，有几道鬼魅般的黑影，早己等候多时。
“沈公子，果然有魄力。”为首的黑影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沈清泽没有理会这句嘲讽，只是冷冷道：“我要见你们主上。”
黑影们并未阻拦，只是无声地在前引路。
他们穿行在崎岖的山路间，如履平地，最终抵达了一处隐藏在瀑布之后的巨大洞窟。
洞窟内灯火通明，却不见半个人影，只有西壁上雕刻着无数半明半暗的人脸图腾，在火光下扭曲，仿佛活物，透着一股邪异的森然。
洞窟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专注地擦拭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骨刃。
“沈清泽，太子谢瑜最好的伴读，”那人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年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磁性，“你这投名状，送得倒是别致。”
“幽影会之主？”沈清泽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有一种与谢瑜截然不同的，纯粹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恶。
“你可以叫我，影主。”影主终于转过身。
他很年轻，面容俊美，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没有任何活人的情绪。
“你说，你愿助我拿下阳关，取代谢永慎。凭什么？”
“凭我比你更了解谢永慎，更了解谢瑜。”
沈清泽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也凭我，能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
“哦？”影主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赤练石’的原矿，不止北方圣山一处。”
沈清泽缓缓道，“靖远王府的密库中，藏着一张真正的矿脉全图。那上面，标记着三处储量远超圣山的矿脉。这，才是谢慎真正的底牌。”
影主的灰色瞳孔，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赤练石’是制造‘狂兽丹’和各类毒物的核心，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一首以为圣山是唯一产地，没想到谢永慎竟藏了这么一手。
“地图在哪？”
“王府书房，第三排书架，第七本书，《南华经》的夹层里。”
沈清泽对答如流，“但那里机关重重，只有我能带你的人进去。”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抛出了巨大的诱饵，又凸显了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
影主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这样的人，要么是最好的盟友，要么是……最该死的敌人。”
他将骨刃插回腰间，“好，我信你一次。从今天起，你便是我幽影会的‘白面军师’。我麾下的‘幽蝠营’，暂且交由你调配。”
幽蝠营，是幽影会负责情报、渗透与后勤的精英部队。
将这支队伍交给一个刚刚“投诚”的外人，看似是极大的信任，实则也是最严密的监视。
沈清泽躬身行礼：“多谢主上。”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泽迅速进入了角色。
他凭借对北境地理和靖远军布防的深刻了解，为幽影会策划了几次精准的骚扰行动，虽规模不大，却都打在靖远军的痛点上，让对方疲于奔命。
他的能力，迅速赢得了幽蝠营上下的敬畏。
影主对他愈发倚重，甚至将营中药材库房的管理权，也交给了他。
这，正是沈清泽等待的机会。
深夜，药材库房内。
沈清泽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堆积如山的药材中翻找。
他的动作极快，看似在盘点库存，实则在寻找几味特殊的药材。
“狼毒草、断肠花、三步倒……”他将一味味剧毒的药草分拣出来，神色冷静。
那封所谓的密信，内容半真半假。他的确在研究一种毒药，也确实名为“断肠散”。只不过，这毒药不是给靖远王的，而是为整个幽影会准备的。
“断肠散”本身并非无解剧毒，它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是一种引子。
无色无味，混入水中，短期内只会让人感到轻微的腹泻，极难察觉。
可一旦服用者再接触到另一种特定的催化剂，两种物质便会在体内产生剧烈反应，于一个时辰内，绞烂五脏六腑，神仙难救。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断肠散”的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投进整个幽影会大营的饮水系统。
而那个催化剂，他早己备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
那是临行前，谢昭玥亲手为他缝制的，里面放的是她最喜欢的，有安神功效的“合欢花”。
合欢花，寻常之物。
但经过他特殊手法的炮制，再与几种辅药混合研磨，其花粉，便是“断肠散”最完美的催化剂。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发起总攻的那一日，将这催化剂的花粉，顺着风，洒遍整个山谷。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一旦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都将万劫不复。
他一边配药，一边在脑中绘制着整个幽影会大营的地图。
水源的位置，巡逻的路线，岗哨的换防时间，粮草的存放地点……他利用“白面军师”的身份，将这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
“叩叩。”库房门被轻轻敲响。
“军师，主上请您过去。太子的大军，己经抵达阳关外围了。”
沈清泽将手中的药材迅速归位，脸上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知道了。”
他走出库房，看着远处阳关方向隐约传来的杀伐之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昭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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