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打量着面前这个双眼噙泪的女子。她肤白如雪，眉目如画，是青霜来到此间见过最为娇柔的人类女子。
她身着浅紫紬小衫，配着鹅黄束腰，梳着双螺髻，斜簪几粒莹润米珠，正定定地望着她的人类新郎。
青霜见过许多人类女子，眼前这位，便极有成为“人类新娘”的潜质：外表柔弱温婉，言语轻柔，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韧。
人类新娘往往比新郎更能包容忍耐，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选择与怪物缔结姻缘。
她上一任人类新郎其实也不错，明知她异于常人，仍选择相守。只是他终究欠缺些韧性，总在最亲近的时刻承受不住。
即便如此，青霜依然更倾向于拥有人类新郎。她对与人类新娘近距离接触，并无兴趣。
站在青霜身旁的方寒松，自方婉柔出现便低垂着眼不敢乱看。此刻听到她语带幽怨地说出那番话，他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青霜的神情。
这一瞥，却让方寒松心头微动，对方婉柔生出一丝异样的好奇。
青霜的反应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近乎漠然。方婉柔有什么值得青霜如此注视的？
“婉柔，回你屋里去！”里正见女儿这般模样，心中又气又急。
方秀才都带着未婚妻上门请他当证婚人了，女儿却在这里说些不清不楚的话，她究竟想做什么？
方婉柔微微抬头，用那双微肿的眼睛望向父亲，那份执拗让里正只得长长叹息。
“你这又是何苦？”里正实在无法理解女儿的心思。他本以为女儿得知此事，难过几日也就罢了。
可眼下看来，竟是情根深种的模样？难道……他们私下还有自己不知的往来？
里正狐疑的目光转向方秀才。方寒松正紧张地观察青霜的脸色，显然担心未婚妻心生芥蒂。而被注视的青霜，目光依旧落在他女儿身上，神色难辨。
“婉柔！”里正心里咯”一下。若因女儿搅局，让青霜拒了这婚事，他之前的苦心可就白费了。
方婉柔戚戚然道：“父亲大人，就容小女子与方夫子说个明白吧。否则，这心伤实在难平。”
“这……”里正看向方寒松，虽觉不妥，终究心疼女儿，“方秀才……”
方寒松明白里正的意思，今日这场谈话避无可避。他朝里正略一拱手，转向青霜：“我去去就回。”
青霜微微颔首，在里正指引下复又落座，目送方寒松与那位方小姐步入偏房。
［警报！！］系统707见青霜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攻略对象与另一名窈窕淑女独处一室，急得代码乱窜。［宿主！那女子明显倾心攻略对象！好感度本就不高，万一他动摇了怎么办？！］
青霜屏蔽了脑中聒噪的系统，与一旁坐立难安、满脸歉意的里正大眼瞪小眼。她伸手捏起小桌上的点心，尝了一口。
里正见她如此，倒未动怒，反亲自为她斟了杯茶推到手边，自己却心神不宁地频频望向偏房。
“青霜姑娘……就一点不担心？”里正心烦意乱，见青霜面无表情地抿着点心，忍不住问。
那点心自家都不常舍得吃，她怎吃得如同嚼蜡？
青霜抬眸看了里正一眼，放下那难吃的点心，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唇边沾染些许水光，她放下杯盏，声音平淡无波：“有何可忧？他除了我，不会有别人。”
里正惊疑不定地将青霜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粗布衣衫，素面朝天，发间仅一根竹簪，通身一股清冷之气。
难不成短短半月，这女子就将方秀才的心牢牢拴住了？难道……他们己有了肌肤之亲？
里正摇头甩开这念头，方秀才不是那样的人。定是这女子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青霜不知里正腹诽。她说那话，只因她绝不容许方寒松有选择他人的可能。
他唯一的归宿，只能是她青霜。
偏房内，方寒松与方婉柔一站一坐，空气凝滞，只余细微的呼吸声。
方寒松沉沉吐出一口气，朝坐着的方婉柔拱手：“不知方小姐……有何见教？”
方婉柔眼波流转，望着眼前垂眸不视她的男子，哀伤地移开视线，轻声道：“方夫子……”
方寒松头垂得更低，静候下文。
“往日同夫子说话，只觉轻松自在……如今，竟觉字字艰难。”方婉柔偏头看向门缝漏进的光束，其中尘埃浮沉，她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帕子。
“小生……倒觉得一切如常。”方寒松盯着地面，过往片段浮现。
他与方小姐见面不多，只在村学门口偶遇她带着幼弟。因那孩子是他的学生，便客气寒暄过几句。
后来，那孩子常带些吃食给他，总提及姐姐。他察觉不妥，一概婉拒了。
再后来，里正寻他，先视察村学，后旁敲侧击探问他对婉柔的看法。他自知贫寒书生配不上里正千金，佯装懵懂，委婉表明了无意。
之后村学再见，他更是避嫌，目不斜视，她幼弟送来的东西也照旧推却。
方小姐却异常执着。他婉拒一次，她便再送一次。她时常悄悄到村学外观望他教书，如此……竟整整两年。
方寒松并非铁石心肠，心中岂无波澜？只是他更清楚，方小姐的家人，除了那懵懂的幼弟，无人赞同她的心意。
“方夫子，”方婉柔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首视他，“我心悦你，你早己知晓。”话一出口，她脸颊瞬间飞红，羞赧地再次低下头。
方寒松重重叹息：“方小姐……又何必非要将此话挑明？”
“夫子，我再不说，就当真来不及了。”方婉柔猛地抬头，眉头紧蹙，眼中水光盈盈，“我只求夫子一句真话……你心中，究竟如何看我？”
“小姐是我学生的阿姊，是里正大人掌上明珠，”方寒松声音低沉而清晰，“与我……不过几面之缘的方氏同宗。”
“只是……如此吗？”方婉柔眼中的泪珠滚落，砸在膝上的鹅黄绸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不愿相信，在他眼中，她竟如此单薄。
“仅此而己。”方寒松吐出这西个字，仿佛卸下重担。
他侧首看了看门外天色，“方小姐，若无他事，小生先行告退。拙荆……尚在外间等候。”
“站住！”方婉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凄厉，随即又强压下去，化作颤抖的质问，“夫子……你当真喜欢那位姑娘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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