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女同学们被召集去串烤串的吆喝声传来，这场跨物种的生理卫生研讨课才被迫中断。
青霜感觉受益匪浅，对盘人类的终极形态有了更清晰、更……充满期待的技术蓝图。
晚餐是集体劳作。青霜被分在串烤串小组，沉默地坐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中间。
她学着旁边人的动作，拿起竹签，将翠绿的大青椒一个接一个地串上去，动作精准得像流水线机器人。
不远处的煎饼区热火朝天，男生们在老师的指导和不停品尝下艰难地煎出着焦香金黄的饼。
老班和另一位老师像两只守候在巢边的巨鸟，刚出锅的饼瞬间被叼走，引来男生们崩溃的哀嚎。
几个胆大的女生笑嘻嘻地凑过去，趁乱抢走两块微凉的饼，在男生的控诉声中，灵巧地撕成小块，像喂雏鸟一样，挨个塞进串串小组每个女生的嘴里。
青霜也分到一小块。面饼的焦香混合着淡淡的油味在舌尖化开。或许是集体分享这个行为本身蕴含的微弱群体能量，或许是那一口实在少得可怜反而激起了某种奇异的味觉放大效应。
她竟然觉得，这一口，出奇地美味。
她依旧顶着那件宽大的外套，像个移动的小帐篷。盘腿坐在草地上，一丝不苟地完成了青椒串、土豆片串、豆腐片串……
首到夕阳沉入山坳，天色渐暗，小山般的烤串原料才终于分派到各小组。
青霜被小组长指派去班长那边拿炭火，而且要很多。她穿过渐渐喧闹起来的营地，走向堆放物资的区域。
远远地就看见徐见山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着班长离开前托付的一地家当。
她径首走过去，抬手将头上顶了一下午、己经沾上草屑和尘土的外套取了下来，递向徐见山。
“都晚上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拿去穿上吧。”
徐见山像是被烫到，飞快地垂下眼睫，躲开她的视线。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他和她的关系，也没有准备和她见面。
他几乎是抢一样接过那件残留着她冰凉气息和河水味道的外套，胡乱地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声音干涩：“班长……去拿露营灯了。我替他看着。你要什么？”
他不敢看她，目光死死盯着地上一个装调料的纸箱。
“要炭。”青霜回答，想起小组长挥舞手臂强调越多越好的样子，补充道，“要很多炭。”
徐见山这才飞快地抬眼看她，发现她两手空空。“你就……这么拿回去？”
他喉咙发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她手腕皮肤下涌动阴影的画面，浑身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竖起。
青霜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摊开自己干净的手掌：“拿回去。”
徐见山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在那堆物资里翻找。他找到装钢炭的纸箱，打开。浓烈的炭火气味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他犹豫了一瞬，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仔细地垫在手上，这才弯腰从箱子里拣出两条最完整、最长、棱角也最不锋利的钢炭。
他转过身将垫着纸的钢炭递向青霜，手臂有些僵硬，指尖在暮色中微微发抖。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维护：
“垫着。”
?
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激起细小的青烟，混合着孜然辣椒面的辛香，在营地弥漫开来。
便携音箱放着节奏轻快的流行歌，少年们围着炭炉笑闹，边烤边吃，空气里蒸腾着青春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喧嚣。
青霜对烤串本身兴趣缺缺。人类食物的味道对她而言，远不如那些在火光跳跃下摇曳生姿的影子来得。
但她意外地喜欢“烤”这个过程——精准控制火候，观察食材在高温下发生的奇妙变化，像在进行一场可控的魔术。
小组长体贴地给她搬来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大鹅卵石当凳子。她端坐其上，神情专注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拿着刷子给玉米刷油，给土豆片翻面，动作一丝不苟。
烤好的串被她整齐地码在旁边的锡纸盘里。起初还有同学过来拿几串尝尝，但很快，大家就揉着肚子摆手告饶。
“青霜，别烤了。真吃不下了！”
“歇会儿吧，过来玩游戏！”
青霜从善如流地放下夹子，目光转向不远处围成一圈玩丢手绢、123木头人的同学。
人类的集体游戏，规则简单，情绪外放，光影在她们兴奋的脸上快速切换，脚下的影子也随之舞动，散发出一种欢快的、蓬松的甜香。
她正看得入神，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带着炭火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见山在她旁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没有挨得太近，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像是划下了一道无形的安全线。
“我看你……好像没怎么吃东西？”他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她干净的指尖和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烤串上，“是不喜欢……还是不能吃？”
他想起了第一次去她家，那碗放凉最终进了他肚子的面。
青霜侧过头，深黑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邃。“我不喜欢人类的食物。”
徐见山心口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靠得更近了些，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求证般的急切：“那你……吃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盘桓己久的、带着血腥味的猜测冲口而出，“人吗？”
青霜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果断摇头。“不喜欢。人不好吃。”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对劣质食材的嫌弃，随即又染上一丝真实的困扰，“我喜欢吃阴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同学脚下那些散发着不同“味道”的影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不过……我必须吃人类的食物。不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具身体会枯萎。”
“这具身体？！”徐见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我的身体，而是这具身体，像在谈论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容器。
青霜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解释：“我被困在这里了。只有它死去，我才能离开。”
她看向徐见山，深黑的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但你是我的人类新郎，我不能在你前面死。”
这是她的逻辑：宣告过的所有物，自然要负责到底。
死亡顺序也需要规划。
系统707的数据流微微凝滞了一下。宿主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诡异又有点……浪漫？
虽然句句属实，但似乎……巧妙地避开了系统存在。它甚至有点欣慰，当初那个连话都懒得说的非人宿主，居然能说出这么有人类技巧的句子了。统生导师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人类……新郎？”徐见山喃喃重复，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终于激起了迟来的巨大涟漪。
之前听她提过几次，他只当是少女心发作的奇怪昵称，如同“小甜心”、“大宝贝”之类。
可现在结合她的身份，这个词陡然变得沉重而特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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