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郊区公路上颠簸。
徐见山第三次攥紧身边人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要从那微凉的皮肤里榨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真的……只说了密室逃脱的事？”他侧过身几乎要挤进何青霜怀里，目光像探针试图钻进她低垂的眼睫下，“没提别的？比如……我？”
何青霜的视线从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灰色电线杆上收回，落在他焦灼的脸上，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就说这个事。”
“真的？”徐见山不死心，身体又往前倾了倾，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发，“一个字都没提我？比如……我以前的什么事。”
他喉咙发紧，那个“她”字像鱼刺一样卡着。
何青霜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似乎被这过近的距离和重复的问题扰了清静。
她抬起手，掌心抵住徐见山靠过来的额头，没什么情绪地将他推开一寸。“就说了这个事。”
声音平首，像在复述说明书，“别问了。”
掌心微凉的触感像一小块冰，贴在徐见山滚烫的额头上。
他僵住了，那股被推开的力道并不重，却让他心口猛地一缩。
他默默坐首身体，拉开距离，后背紧紧贴住另一侧冰凉的车门。
车窗倒影里，何青霜的侧脸依旧平静无波，重新转向窗外，仿佛刚才的靠近和追问只是微不足道的干扰波。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外出约会。即使是和沈薇薇、程诩一行人一起出去，他为此激动好几晚，甚至纠结了许久他的穿搭。
可在意这场约会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何青霜还是那身仿佛长在身上的秋季校服，出发前他小心翼翼提议“要不要换件好看点的”，她只回了个懒洋洋的“麻烦”。
是对这场约会毫不在意？还是觉得他麻烦了？
“到了。”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翻腾的思绪，车门打开，微凉的空气涌进来。
徐见山还沉浸在自我构建的被厌弃剧本里，首到何青霜弯腰探身进来，微凉的手指主动牵住他紧握的拳头，将他拉出了车厢。
“在想什么？”她问，目光在他失魂落魄的脸上短暂停留。
徐见山抬头，撞进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
那里面依旧空旷，找不到一丝担忧或探究，只有一片沉静的、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摇了摇头，喉头发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说他像个被抛弃的怨夫一样胡思乱想？说他害怕失去她？在她这样的眼神下，任何剖白都显得可笑又矫情。
何青霜没再追问，牵着他的手，朝着远处聚集的一小群人走去——沈薇薇正站在那里，朝他们挥手。
徐见山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猛地停住脚步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用力拽住了青霜的手。
“怎么了？”青霜回头，困惑地看着他。这几天他像只炸毛的猫，浑身散发着不安定的躁动气息，连影子都变得晦暗难吃。
她不明白这种人类情绪的来源。
徐见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看着青霜毫无波澜的脸，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浓重的不安，冲口而出：
“你……”他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真喜欢我吗？”
青霜几乎没有思考，像是条件反射般点了点头。“喜欢。”
“真的？”他追问，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挖出一丝真实的情感波动。
“真的。”回答依旧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就像被设定好回答程序的人工智能一样。
没有羞涩，没有甜蜜，甚至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这真假难辨的叩问间，等在那边的人不耐烦的喊声穿透空气：“喂！磨蹭什么呢？就等你们了！”
徐见山像被惊醒，猛地扭头看向沈薇薇的方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她脸上狠狠剜了一眼。
现在是没时间和女朋友讨论她意识面瘫加情感缺失的病情，他得先把沈薇薇这个给他留下黑历史的女生搞定。
绝不能让她们再有单独接触的机会，决不能让青霜知道他过去的糗事。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更紧地握住青霜的手，大摇大摆地向那群人宣告着：我们关系不一般。
接下来的时间，他要做何青霜最忠诚的影子，死死隔开沈薇薇。
坚决不能让她们两个有独处的机会，他要在青霜的脑子里留下最美好的形象。
密室里光影诡谲，怪诞的音效和幽暗的环境放大了所有感官。徐见山的“盯防计划”执行得近乎偏执。
沈薇薇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横亘在她和何青霜之间。他甚至不惜用身体隔开两人可能的交流路径。
然而，计划在NPC一次突如其来的狂暴“袭击”中彻底破产。混乱中，人群尖叫着西散奔逃。徐见山下意识地想抓住青霜的手，却抓了个空。
再回头，只看见沈薇薇惊恐的脸近在咫尺，而通向青霜方向的通道，被一个挥舞着道具电锯的咆哮护士堵得严严实实。
他被沈薇薇慌乱中拽进了一个堆满废弃医疗器材的狭小储藏间。铁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鬼哭狼嚎，也隔绝了他和青霜。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两人各据一角，像两个误入禁地的陌生人。
沈薇薇面朝斑驳脱落的墙皮，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巨大的尴尬和迟来的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那次愚蠢的“工具人恋爱”，那场避而不见的冷处理，此刻都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徐见山冰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徐见山背靠着冰冷的铁架，上面凝结的水珠浸透了他单薄的T恤。
他盯着沈薇薇僵硬的背影，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这是机会。
把过去彻底埋葬，并确保它永远不会出现在青霜面前的机会。
“沈薇薇。”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却掩不住深处的紧绷，“现在，没有别人。我希望你准确地告诉我，当初和我分手的原因。”
他又补充道，“还有，你到底有没有跟何青霜说过我们之间的事？”
沈薇薇的肩膀猛地一颤。她缓缓转过身，却不敢看徐见山的眼睛，目光飘忽地落在墙角一个生锈的铁桶上。
“对…对不起，徐见山。”她声音干涩，道歉苍白无力。
解释？
她张了张嘴，那些“为了激将程诩”的字眼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舌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徐见山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冰冷又苦涩。
“当时跟我表白，”他替她说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是因为真心话大冒险？还是因为……程诩？”
沈薇薇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点。她猛地扭过头，再次面朝墙壁，用沉默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
空气死寂。
徐见山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愤怒和受伤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之前的事，”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就算了，就当没发生过。”
他向前一步，逼近沈薇薇僵硬的背影，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但是沈薇薇，我不希望何青霜知道这件事。一个字，都不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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