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冷光。简曦坐在后座，湿透的发梢滴着水，指尖无意识地着吊坠——里面藏着顾母偷走婴儿的录像证据。
车内沉默得压抑，只有雨点砸在车窗上的闷响。
“小林送回去了？”她终于开口，嗓音微哑。
顾承霄没看她，手指在平板上划动，屏幕冷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嗯。”
“她还好吗？”
“打了镇定剂，林家的私人医生在处理。”
简曦侧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她忽然冷笑：“顾总真是算无遗策，连林志远会绑架小林都在你计划里。”
顾承霄手指一顿，终于抬眼看她，眸色深得骇人：“那你呢？”他倾身逼近，龙涎香混着血腥气笼罩下来，“故意被挟持，就为了确认吊坠里的录像？”
她没躲，首视他的眼睛：“我们扯平了。”
他盯着她几秒，忽然嗤笑一声，重新靠回座椅，扯松领带：“明天九点，民政局。”
民政局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简曦的指尖在签字时微微发抖。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结婚登记表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盯着自己即将落笔的位置，忽然觉得这一笔下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紧张？”顾承霄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弦音。他修长的手指己经签完名，钢笔在纸上留下一道凌厉的墨迹。
简曦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永远像一潭看不透的寒泉，此刻却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顾总也会关心别人的情绪？”她故意让语气带上几分讥讽，却在低头时发现自己的签名比平时潦草了许多。
钢笔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痕迹，就像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工作人员递来结婚证时，简曦注意到顾承霄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了西装内袋，动作快得像是要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走出民政局，盛夏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简曦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在下一秒被拉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上车。”顾承霄拉开迈巴赫的车门，语气不容置疑。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想起昨晚在仓库里，这只手是如何稳稳地握着枪对准林志远的。
简曦站着没动，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的黑色轿车。车窗微微降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我自己回去。”她压低声音，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林家的人在盯着。”顾承霄突然收紧手臂，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配合点，顾太太。”
这个称呼让简曦浑身一僵。她被迫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是昨晚开枪留下的。
“演戏而己，不用这么投入。”她讽刺地勾起嘴角，却在抬头时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脆弱。
顾承霄突然低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你以为林志远会相信我们是假结婚？”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精心构筑的防线，“他可是亲眼看见你为我挡过子弹。”
车内空调呼呼作响，简曦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无意识地着手腕上的红痕，那是昨晚被林志远用绳子勒出的伤痕。
“小林怎么样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医院。”顾承霄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线条，“心理医生在陪她。”
简曦转过头，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他昨晚一定没睡，她想。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身世了？”
“嗯。”顾承霄放下平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简曦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指节处却有几道新鲜的擦伤。
“你告诉她的？”
顾承霄终于转过头来，黑曜石般的眼睛首视她：“她有权知道真相。”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简曦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隐藏的一丝疲惫。
简曦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就像你有权决定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
车内陷入沉默。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半晌，顾承霄突然伸手，轻轻抚上她紧握的拳头。他的掌心很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他的拇指轻轻着她的指节，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从看到吊坠里的录像开始。”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简曦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投影仪里年轻的顾母抱着婴儿的画面，想起自己颤抖着双手签下的那份协议。
顾宅的主卧里，简曦正在收拾行李。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色的光晕。她机械地将衣物塞进行李箱，却发现自己拿错了顾承霄的衬衫，那件带着雪松香气的深蓝色衬衫。
“这么着急走？”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简曦的手顿在半空，看见顾承霄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的光泽，就像他此刻深邃的眼睛。
“戏演完了，顾总。”她强迫自己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紧，“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酒杯被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顾承霄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烫得简曦心头一颤。
“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抽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
简曦被迫仰头看他，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压抑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然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要囚禁我？”
顾承霄的拇指着她的脉搏，那里跳得又快又急。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住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留下来。”
简曦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顾承霄用这种语气说话，近乎恳求，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脆弱。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特助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顾总，林氏股票突然暴跌，有人在大量收购！”
简曦看到顾承霄的表情瞬间恢复冰冷。他松开手，转身时丢下一句话：“等我回来。”声音里的温度褪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柔软只是她的错觉。
深夜，简曦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车库的方向。那辆保时捷911就停在那里，钥匙在她手心发烫。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顾承霄发来的短信：【别走】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她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她想起白天在民政局，顾承霄签字时微微颤抖的手；想起他叫她“顾太太”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想起他说“留下来”时，声音里藏不住的恳求。
这些细小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顾承霄。
行李箱还开着，护照和机票就放在最上面。简曦慢慢蹲下身，把机票撕成了碎片。白色的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一场小小的雪。
当顾承霄浑身湿透地推开门时，看到的是简曦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就像她此刻看向他的眼神。
“谈谈？”她递过酒杯，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平静。
顾承霄接过酒杯，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的西装外套己经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线。
“谈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简曦仰头喝了一口酒，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给了她勇气：“谈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强行留下我，却要给我车钥匙。”她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谈为什么要在结婚证上签字的最后一秒犹豫。”
雨水顺着顾承霄的发梢滴落。他仰头喝完酒，突然单膝跪地，握住简曦的手。
他的掌心很凉，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因为我爱上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你在董事会上拆穿林志远洗钱的那天开始。”
简曦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她俯身抱住这个骄傲的男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顾先生。我是简曦，你的妻子。”
窗外，暴雨渐渐停歇。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床头那本被雨水打湿的结婚证上。
两个并排的名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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