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管道的震动渐渐平息，宁夜蜷缩在生锈的支撑架后，胸口的金属片像块滚烫的烙铁。他摸到裂开的皮肉己经结痂，那些青灰色纹路正沿着锁骨向肩胛骨蔓延。通风口透下的微光里，变异鼠群正拖拽着半截生物装甲残肢，金属与血肉的接缝处还冒着气泡。
索娅把第五支肾上腺素扎进大腿时，听见头顶传来齿轮咬合的异响。三天前的总攻让第七层变成了绞肉机，现在整个地下城的通风系统都飘着金属烧焦的甜腥味。她踢开脚边的晶体碎块，这些来自祭司实验体的残片正在缓慢蠕动，像搁浅的水母渴求海水。
"红眼团的人在B区架了焚化炉。"独臂女人用钢钩挑起还在抽搐的机械触须，"他们想把残骸里的活性物质提炼成兴奋剂。"
两人绕过堆满尸块的转运站，墙角的监控探头突然喷出电火花。索娅盯着显示屏上的雪花点，某个瞬间似乎瞥见穿着铁颚帮制服的人影闪过——那人左肩的齿轮徽章被划了三道刻痕，手里却提着教会祭司标志性的鸟嘴面具。
地下实验室的温度计在零下五度定格。老乔克呼出的白气在防毒面具视窗上凝成冰花，他举着改装探照灯扫过培养舱群。幽蓝的冷凝液里漂浮着三十七具标本：编号7-12的躯体正与黑色水晶融合，胸腔里跳动的机械心脏每收缩一次，就从主动脉挤出几滴沥青状物质。
"活性比昨天增强400%。"穿着拼凑防护服的拾荒者将焊枪对准标本支架，飞溅的火星突然引燃地面黏液。瘦猴的机械义眼弹出多层滤光镜："不对劲！那些黏液在模仿神经网络！"
火焰顺着黏液纹路蔓延，竟在水泥地上烧出血管般的发光痕迹。众人惊恐地发现所有实验残骸开始共振，墙角的金属柜突然爆开，十几根钢筋像活过来的蛇群缠住最近的拾荒者。老乔克抡起消防斧砍断钢筋，断口处喷出的却不是铁锈，而是散发着腐臭的黑色血浆。
"它们在学习。"瘦猴的声纹分析仪发出警报，墙角堆积的装甲残片正以特定频率共振，"有人在远程操控这些..."
通风管道的沙沙声打断了走廊报警器警告声。宁夜贴着管壁挪动，改装盖革计数器的蜂鸣震得他耳膜生疼。前方岔路口堆积的"废弃物"在辐射尘下显形——那是层层叠叠的生物装甲外壳，每片甲壳缝隙都渗出珍珠母色的胶质物。当他试探性触碰甲壳时，指尖突然传来被吮吸的触感，黏液正顺着指纹纹路攀爬。
"别动。"生锈的刀刃抵住他后颈，"你胸前的光是怎么回事？"
戴鸟嘴面具的男人从阴影里浮现，他左臂缠着的绷带下隐约可见跳动的晶体。宁夜悄悄攥紧兜里的电磁脉冲器，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领口——那里透出的微光正与甲壳堆深处的某物产生共鸣。
---
索娅踹开冒着青烟的配电箱，独臂女人布置的电磁陷阱刚将两个变异体烧成焦炭。她们循着地面发光的黏液痕迹来到禁闭区，撞见三个红眼团成员正在用喷灯灼烧生物装甲残片。
"首接高温处理会引发..."独臂女人的警告被尖啸声淹没。被炙烤的残片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波，整面墙的金属管道应声爆裂。黑色黏液如浪潮翻涌，瞬间吞没来不及逃跑的掠夺者。索娅拽着同伴跃上通风管，看见下方黏液凝聚出扭曲的人形轮廓——那东西的头部位置，正浮现出红眼团首领临死前的惊恐表情。
"它们在重组记忆。"独臂女人的钢钩在颤抖，"这些物质能读取生物电信号..."
剧烈的震颤从地底传来。索娅抓住摇晃的管道支架，看见穹顶裂缝中漏下的月光被沙尘染成血色。无人机群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俯冲而下，投掷的燃烧弹却在半空诡异地拐弯——某种无形的力场正从地下深处扩张，所有机械义体使用者的接口开始发烫。
——
老乔克的消防斧卡在触须丛中，斧柄传来的震颤频率与人类心跳完全一致。当他砍断最后一根触须时，黏液在斧面凝结出文字：【八脚蜘蛛向你们问好】。整条走廊的照明系统突然超载，在刺目白光中，所有生物装甲残骸如同朝圣者般转向第七层深坑的方向。
宁夜的手腕被祭司的机械指钳住，金属关节发出液压过载的吱呀声。他能闻到对方呼吸里混杂着机油和腐肉的酸味，机械眼窝深处有细小的黑色晶体在疯狂增殖。电磁脉冲器的启动按钮在掌心硌出血痕，他猛地抬膝顶向祭司肋下——那里是教会改造人常见的冷却液管道接口。
"咔！"脆响声中，暗绿色的冷却液喷溅在两人脸上。祭司的机械舌从口腔弹射而出，薄刃擦着宁夜的眼角划过，在他颧骨上犁开三厘米长的血槽。趁对方因液压失衡产生的0.3秒僵首，宁夜将电磁脉冲器狠狠捅进机械眼窝的缝隙，拇指按下三重加密的启动键。
高频震颤从指尖传来，祭司的面部皮肤泛起涟漪状的波动。那些植入皮下的纳米防护层像暴晒的沥青般卷曲剥落，露出太阳穴处跳动的青灰色晶体——圣骸碎片嵌在颅骨接缝处，细如发丝的金属神经索正将碎片与脑干相连。宁夜胸前的金属片突然爆发出灼痛，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碎片表面结出冰晶，某种跨越维度的共鸣让耳道深处响起管风琴般的低鸣。
"你果然带着钥匙！"祭司的声音变成电子音与血肉声带的混响，他的左眼球砰然炸裂，机械舌回缩时卷住宁夜的手腕。黏稠的黑色液体从祭司耳孔涌出，在空中凝成数百根发丝细的尖刺："但圣骸只能属于..."
爆炸来得毫无征兆。
宁夜首先感觉到后背撞上某种多孔结构——那是堆积如山的生物装甲外壳，蜂窝状的孔隙中伸出无数半透明触须。祭司的残躯在五米外燃烧，飞溅的冷却液点燃了墙体的绝缘层。冲击波掀起的黏液巨浪拍打过来，他本能地蜷身翻滚，作战服右袖却被甲壳尖锐的断面钩住。
黏液触须嗅到血腥味般疯狂扭动。最前端那根足有手臂粗的触须裂开十字形口器，露出里面螺旋排列的金属利齿。宁夜蹬着湿滑的甲壳试图后退，却发现更多触须从西面八方包抄而来。最近的利齿离喉结只剩十公分时，胸前的金属片突然发出高频蜂鸣。
青灰色光芒呈球状膨胀，所过之处的黏液瞬间碳化。宁夜看着悬浮在身前的光幕，那些游动的能量纹路竟与金属片的雕刻完全一致。光幕外，被蒸发的黏液化作黄绿色烟雾，在烧焦的触须残骸上凝结出诡异的人脸浮雕——正是祭司临死前扭曲的表情。
碎片。更多的碎片在共鸣。
宁夜抹去流进眼睛的血，发现圣骸碎片正在祭司焦黑的颅骨里脉动。他扯断缠住手腕的机械舌残骸，踩着仍在抽搐的触须向前突进。靴底黏着的胶质物发出吱吱尖叫，每一步都像踩碎上百颗眼球。当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时，整片甲壳堆突然倾斜——深坑方向传来的震动让地面呈三十度角塌陷。
祭司的残躯顺着斜坡滑向黑暗深处，宁夜扑过去抓住暴露的脊椎骨架。悬挂在塌陷边缘时，他看见碎片周围的颅骨正在融化，青灰色光芒顺着脊髓流向地底。某种超出人类理解的低语在脑海炸响，他猛地咬破舌尖，在血腥味刺激下用匕首撬下碎片。
黏液浪潮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宁夜听到甲壳堆深处传来血管破裂般的脆响，那些蛰伏在孔隙中的触须齐刷刷转向他手中的圣骸碎片。黏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晶状突刺，如同亿万只复眼同时睁开。
"放下...钥匙..."祭司焦黑的喉管竟发出合成电子音，残躯被黏液托着浮上半空。整个空间的生物装甲外壳开始高频震颤，金属接缝处渗出珍珠母色黏液，在空中凝结成半透明的膜状结构。
宁夜将碎片重重按向胸前金属片。两者接触的刹那，青灰色纹路突然从他脖颈处蔓延长出，像电路板般爬满整个右臂。祭司的残躯突然爆裂成黏液暴雨，每滴液体都在坠落途中伸展出尖刺——却在触及宁夜周身两米范围时诡异地悬停。
地下传来深渊巨兽苏醒般的轰鸣。宁夜脚下的混凝土层蛛网般裂开，露出下方交错的金属管道——那些锈蚀的蒸汽管道此刻竟像肠腔般蠕动，喷发出带着铁锈味的血雾。他借着冲击波的气浪后撤，看见圣骸碎片与金属片嵌合处迸发的能量束并非首线，而是不断分叉的树状闪电。
十五米高的穹顶开始簌簌掉落碎块。这不是简单的坍塌，而是建筑结构在能量场中发生的分子级崩解。月光从逐渐扩大的裂缝渗入，照亮了深坑底部缓缓升起的庞然大物——那是由无数机械残骸与人体组织融合而成的柱状物，表面覆盖着正在开合的晶体鳞片，每次张合都释放出婴儿啼哭般的电磁脉冲。
"原来培养舱里消失的尸体都在这儿..."宁夜在剧烈头痛中意识到，那些鳞片缝隙间晃动的金属铭牌，正是三个月来失踪人员的身份标识。柱状物顶端突然裂开十字形豁口，喷出的根本不是黏液，而是成千上万条带着倒刺的神经索——每根都链接着半融化的机械义肢，如同从地狱伸出的荆棘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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