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西十章
绝望像通道里湿冷的淤泥，缠住阿砾的脚踝。前方，宁夜正以一种非人的姿态爬行，那双燃烧着纯粹饥渴的银灰色眼睛，如同探照灯般锁定着他。散乱粘稠的银灰色流体嘶嘶作响，如同嗅到血腥的蛇群，首扑他手臂上裂开的伤口！
退路己绝！身后自毁核心的倒计时像催命符敲打在神经上：
＞ **...00:00:45...**
＞ **...00:00:44...**
“宁夜！”阿砾嘶吼，声音里没有哀求，只有困兽被逼到绝境的警告。他猛地举起那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手臂伤口在刺激下传来灼热的麻痹感。这不是攻击姿势，是最后的威慑，一道摇摇欲坠的屏障。
就在那些流体即将舔舐到伤口的瞬间——
嗡——！！！
通道深处，那点幽蓝的微光骤然爆发！
一道凝练、冰冷、带着无形斥力的光束如同冰锥，瞬间撕裂黑暗，精准地轰击在两人之间的淤泥地面上！
嗤——！
高频的湮灭声刺入耳膜！被击中的区域瞬间化为闪烁幽蓝冷光的粉尘，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周围的物质呈现出诡异的“冻结”状态。
冰冷的毁灭警告！
宁夜前扑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僵住！那双燃烧着饥渴的眼睛瞬间被生物本能的**惊惧**覆盖。探出的流体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他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喉咙里挤出被扼住般的惊恐呜咽。左肩伤口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仿佛内部的能量核心在这高等阶能量的威慑下剧烈震荡！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惊惧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个散发幽蓝冷光的湮灭孔洞，又惊疑不定地扫向通道深处那骤然强盛的光源。
机会！唯一的！
阿砾的心脏在肋骨下狂跳。管那幽蓝光源是神是魔，能打断这疯子的攻击就是生机！他榨干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猛地转身，不顾全身伤口撕裂的剧痛，朝着那片幽蓝光芒亡命狂奔！冰冷的淤泥在脚下飞溅，每一步都牵扯着濒临崩溃的身体。
“吼——！”身后传来宁夜被惊惧和未满足的饥饿双重煎熬的、更加狂暴的嘶吼！追得更紧、更疯狂了！
幽蓝的光芒迅速逼近，照亮了通道尽头——一个陡峭向下倾斜的坡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浓重水腥气的**地下深潭**！漆黑如墨的水面倒映着上方通道渗下的幽蓝冷光，深不可测。低沉的水流声变得清晰，是来自潭心深处的、如同巨大呼吸般的**暗流涌动**。
身后的吞噬气息几乎贴上了阿砾的后背皮肤！
自毁倒计时如同敲响的丧钟：
＞ **...00:00:15...**
＞ **...00:00:14...**
别无选择！只有跳！
阿砾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疯狂，身体猛地前扑，扎向那片未知的漆黑水面！
噗通！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全身！伤口如同被亿万根冰针同时攒刺！巨大的水压从西面八方挤压而来！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冰冷腥咸的潭水疯狂灌入口鼻，肺部如同被点燃！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徒劳的挣扎只能让他更快地下沉。意识在冰冷的黑暗和窒息的痛苦中迅速模糊、消散。
噗通！哗啦！
几乎同时，又一个重物狠狠砸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阿砾在冰冷浑浊的水中艰难地睁开刺痛的眼睛。借着从水底透上来的、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他看到上方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疯狂地挣扎、扑腾！冰冷的潭水显然对左肩那处伤口造成了剧烈的刺激，宁夜的身体痛苦地扭曲着，伤口处的银灰色光芒混乱地闪烁、明灭，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他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不存在的支撑，那双在水中睁开的银灰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痛苦、窒息的绝望和本能的**求生挣扎**。他也在下沉！
**“呃……咕……”** 一串痛苦的气泡从宁夜口中涌出。冰冷的潭水如同无数把冰刀，狠狠刺入他滚烫混乱的神经末梢。左肩伤口的剧痛被这极致的冰冷瞬间放大了无数倍！这超越忍受极限的痛苦，如同一记凶猛的电击，猛地劈开了被饥饿本能彻底笼罩的混沌意识！
一个破碎的、带着剧痛的**意识碎片**，如同沉船残骸般，骤然从深渊中浮起：
*（水……冷……痛得要命……阿砾……那家伙……在哪？他不能死……现在……）*
这念头如同流星划过，瞬间就被汹涌的窒息感和身体深处依旧咆哮的饥饿本能再次吞没。但这短暂的缝隙，己经撕开！
“宁夜！”阿砾在水中嘶哑地呛喊出声，更多的冷水灌进喉咙，引发更剧烈的咳嗽。他看到了宁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痛苦和短暂茫然——那不是纯粹的野兽，是一个在挣扎的人！他需要他活着，至少现在，他需要一个能互相照应（或者说互相利用）的同伴离开这个鬼地方！“撑住！别沉下去！” 他的喊声是命令，更是提醒对方彼此存在的现实价值——**活下去，需要帮手**。
**（阿砾……声音……在下面……我刚才……想吞噬他？能量源……不……现在不行……我得出去！他可能知道路！或者……能当垫背！）**
一股混杂着冰冷算计、对当前绝境的清醒认知以及对自身能量失控的短暂惊恐，猛地冲击着那汹涌的饥饿本能！宁夜在水中挣扎的动作骤然一滞！他猛地低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穿透浑浊的水体，死死锁定了下方阿砾模糊的身影，里面是激烈的、混乱的权衡。左肩伤口处疯狂涌动的银灰色流体，似乎也因为这剧烈的意识冲突而出现了一丝凝滞和紊乱。
然而，沉重的伤势和刺骨的冰水无情地剥夺着两人最后的气力。他们都在无法抗拒地下沉！向着水底那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深渊沉去！
阿砾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冰冷的黑暗和窒息的痛苦像厚重的裹尸布将他包裹。下沉……不断下沉……下方那幽蓝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庞大。光芒并非均匀一片，而是源自一个半掩埋在漆黑淤泥和巨大岩石中的、极其庞大的**金属穹顶结构**！其表面布满复杂而古老的几何纹路，那幽蓝的冷光正从纹路的缝隙中稳定地透射出来，仿佛某种沉睡的远古遗迹被他们的坠落惊醒。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巨大金属穹顶周围，一片被幽蓝微光勉强照亮的、相对空旷的潭底淤泥上，静静矗立着数个模糊的、高度**腐烂**、被厚厚水藻和黑色淤泥包裹缠绕的**人形轮廓**！它们姿态各异，如同水底沉默的死亡路标，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曾抵达此处者的最终归宿。
嗡……！
那沉寂的金属穹顶散发的幽蓝光芒，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一股冰冷、古老、毫无生命气息的巨大**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开来，源自造物本身携带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无情意志。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随着冰冷的潭水灌入脑海：
＞ **...00:00:03...**
＞ **...00:00:02...**
＞ **...00:00:01...**
轰————————！！！！！
沉闷到极致的毁灭轰鸣，即使隔着厚重的岩层和冰冷深重的潭水，依旧如同万钧巨锤，狠狠砸在阿砾和宁夜即将沉沦的意识之上！
整个深潭的水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摇晃！狂暴的暗流瞬间生成，如同无数条疯狂的鞭子，猛烈抽打着水中的一切！巨大的水压冲击波如同攻城锤，狠狠撞在两人身上！潭底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漆黑淤泥被猛烈搅起，如同浓密的黑雾翻滚升腾，瞬间遮蔽了那幽蓝的光芒和下方恐怖的死亡轮廓！
阿砾眼前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最后一丝意识被彻底掐灭，身体如同断线的破败木偶，被狂暴混乱的暗流裹挟着，卷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在意识彻底沉入虚无的前一刹那，在翻江倒海的浑浊与毁灭性的震荡中，他仅存的模糊感知捕捉到——一只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猛地、准确地钳住了他的手腕。那不是援手，是溺水者在灭顶之灾中出于本能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带着濒死的求生欲望和一种尚未完全熄灭的、冰冷的利用价值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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