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九章 冰冷洪流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阿砾全身，如同坠入冰窟。潮湿滑腻的地面紧贴着他的脸颊和身体，浓重的水腥气混合着铁锈和淤泥腐败的味道，粗暴地冲进他的鼻腔，呛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伤口。每一次咳嗽都如同钝刀在体内搅动，血腥味在喉头弥漫。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手掌陷入冰冷滑腻的淤泥中。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身后通道入口的方向，那被熔炉破壁的毁灭性爆炸撕裂开的巨大洞口，此刻正透出令人心悸的、翻滚不定的**暗红色光芒**！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臭氧和金属熔化的焦糊味，如同地狱的吐息，一阵阵地从洞口涌入通道，驱散着通道深处的阴冷，却又带来另一种致命的灼烧感。
凄厉的警报和自毁倒计时的滴答声，如同跗骨之蛆，穿透厚重的金属壁垒，依旧清晰无比地钻进他的耳朵：
＞ **...00:01:45...**
＞ **...00:01:44...**
时间！时间所剩无几！
阿砾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他必须远离这里！远离那随时可能将整个地下空间化作熔炉地狱的自毁核心！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手脚并用，在冰冷滑腻的淤泥中摸索着，试图向通道更深处爬去。通道狭窄、低矮，布满湿滑的苔藓和凸起的冰冷金属结构，每一次挪动都异常艰难。
就在这时——
哗啦！噗通！
通道入口处传来重物坠落的巨大水声和淤泥被溅起的声响！
阿砾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借着洞口透入的、翻滚不定的暗红光芒，他看到一个人影被狂暴的气浪狠狠地“抛”了进来，重重摔在距离入口不远的冰冷淤泥里！
是宁夜！
他半个身体都浸在冰冷的泥水中，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刺目的红光映照着他苍白沾满污迹的脸，那双燃烧着银灰色饥渴光芒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左肩的伤口处，那原本内敛深邃的银灰色光芒变得极其微弱、混乱，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仿佛被刚才那毁灭性的高温冲击和爆炸震散了凝聚的能量核心。
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阿砾的脑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不！不能停在这里！无论宁夜是死是活，那自毁的倒计时都不会停下！他必须走！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扭过头，继续向黑暗深处爬去。冰冷的淤泥和粗糙的金属刮擦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敢停歇。身后的红光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而那滴答作响的死亡倒计时，就是它逼近的脚步！
然而，仅仅爬出不到五米——
“呃……咳……”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苦和茫然的呻吟，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极其突兀地从他身后传来！
阿砾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扭过头。
在洞口翻滚红光的映照下，他看到那个摔在淤泥里的身影，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动了起来！
宁夜的手肘深深陷入冰冷的淤泥，正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撑起上半身。他低垂着头，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混合着泥浆不断滴落。每一次试图撑起的动作，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突然，他撑起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头颅极其僵硬地抬起，湿漉漉的发丝下，那双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阿砾的呼吸瞬间停滞！
依旧是银灰色！但那光芒不再纯粹、冰冷、充满吞噬的欲望。此刻，那双燃烧着银灰色光芒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和……一种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后残留的、源自身体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虚弱与饥渴**！
他左肩的伤口处，那微弱混乱的光芒骤然变得活跃！它们如同被剧痛和虚弱彻底激活的、濒死的毒蛇，疯狂地、不受控制地从伤口中涌出！不再是凝实的触须，而是散乱、粘稠的银灰色流体，它们仿佛带着生命，带着一种对能量极度匮乏的、歇斯底里的**贪婪**，本能地吸附、缠绕上距离伤口最近的、浸泡着他的冰冷泥水！
滋滋滋……！
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响起！被银灰色流体包裹的泥水区域，瞬间失去了浑浊的色泽，变得灰败、死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属于“水”的能量，正被那些疯狂的流体贪婪地汲取着！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能量，对于此刻他身体深处那个巨大的、因爆炸冲击而变得更加空洞的**能量深渊**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呃啊——！”宁夜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无法满足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饥饿感**！汲取泥水能量的行为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像是往熊熊燃烧的饥饿之火上浇了一勺油！
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和能量匮乏的折磨而剧烈地痉挛起来，头颅猛地抬起，那双燃烧着痛苦与饥渴银火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穿透了通道的黑暗，瞬间、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锁定**，钉在了阿砾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非人意志，而是被痛苦和原始饥饿彻底支配的生物，在濒死边缘看到了唯一的、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食物**！
阿砾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目光中传递出的信息——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和纯粹生物本能的、赤裸裸的**吞噬渴望**！他手臂上残留的伤口，那被纳米虫侵蚀过的部位，此刻传来一阵尖锐无比的刺痛和灼热感，仿佛在呼应着那锁定，在无声尖叫着：“我在这里！能量在这里！”
“不…宁夜！是我！”阿砾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试图唤醒那被痛苦和饥饿淹没的意识，“阿砾！醒醒！”
宁夜的身体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燃烧着痛苦银火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短暂地挣扎、闪烁了一下，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但那光芒瞬间就被更汹涌的痛苦和饥饿浪潮彻底淹没！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嚎，被剧痛和饥饿驱动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再试图撑起，而是如同最原始的爬行动物，拖着残破的身躯，用沾满冰冷淤泥的手臂，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阿砾的方向爬来！动作僵硬而扭曲，每一次移动都带着非人的痛苦，却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被本能彻底支配的决绝！
他左肩伤口处，那些汲取了泥水能量而短暂活跃的银灰色流体，如同嗅到了绝世美味的猎犬，瞬间放弃了无用的泥水，更加疯狂地涌动、汇聚，如同数条饥渴的毒蛇，朝着阿砾的方向猛地探出！目标首指阿砾身上散发着“食物”气息的源头——那些流血的伤口！
身后的自毁倒计时如同丧钟：
＞ **...00:01:00...**
＞ **...00:00:59...**
前方，是拖着痛苦之躯、被原始饥饿彻底支配、疯狂扑来的昔日同伴！
阿砾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缩成了针尖！他背靠着冰冷湿滑的通道墙壁，退无可退！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具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之中——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震动感**，突然从通道更深、更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点极其遥远的、如同星辰般渺小、却异常**稳定**的**幽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通道尽头的黑暗深处，幽幽亮起。
同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水流声**，随着那幽蓝光芒的出现，隐约地、持续地传入了阿砾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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