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椒房殿的琉璃瓦上积了三寸雪，谢明棠望着檐角冰棱折射的烛光，指尖抚过案头谢明谨送的鎏金暖炉。铜漏滴答声里，她数着第七滴水珠坠落时，窗纸上忽然映出蟒纹袍带的影子。
“明瑾哥哥？”她起身时氆氇披风扫落绣绷，红豆相思子滚了满地。谢明谨的蟒纹袍带着雪粒，龙纹玉佩空缺处缠着的五彩绳还沾着冷宫的霉味。他望着她发间晃动的珊瑚珠，喉结滚动着咽下那句“我想你”。
雪粒子突然扑打窗纸，他猛地扣住她的腰，蟒纹金线擦过她泛红的脸颊。“明棠，我...”他的声音混着粗重喘息，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海棠香。远处更夫敲过梆子，她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擦过她后腰，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与此同时，丞相府的竹林里，江砚之的胡琴突然断弦。小厮捧着热酒站在廊下，看着他盯着东宫方向的眼神，不敢上前。断裂的琴弦在夜风里轻颤，像极了他此刻不稳的心跳。
“公子，刚收到消息...”小厮的话被他抬手打断。江砚之摸着琴弦上的五彩绳，想起白日里谢明棠替他包扎伤口时的眼神，突然抓起青甲往外走，胡琴背带勒进肩头的旧伤。
椒房殿内，谢明谨的唇擦过她颤抖的睫毛，最终落在眉心。他的吻轻得像雪，却让她想起儿时他替她挡住刺客时的温度。“明棠，别去丞相府了...”他的声音带着恳求，龙纹玉佩空缺处蹭过她锁骨，“留在我身边。”
她的指尖攥紧他蟒纹袍下摆，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刚要开口，殿门突然被撞开——江砚之的青甲上落满雪花，胡琴剑鞘还在滴水，显然是从雪地疾驰而来。
“明棠！”他的声音混着风雪，却在看到谢明谨环着她的腰时骤然凝固。五彩绳在三人之间绷成首线，他望着谢明谨微肿的唇，喉间泛起苦涩：“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谢明谨转身时，蟒纹袍带扫过满地红豆。他看着江砚之紧握的胡琴，想起月璃的话“江丞相通敌”，眼神瞬间冷下来：“江公子深夜闯宫，是要劫走公主？”
椒房殿的地龙突然噼啪作响，火星溅在谢明棠裙角。她看着两个同样紧张的身影，想起雪域的星空下赤烈朗杰的霸道拥抱，心中一阵绞痛。江砚之的胡琴剑出鞘三寸，却在看到她眼中的泪光时，猛地转身。
“明棠，明日辰时...”他的声音沙哑，“我在丞相府竹林等你。”青甲在风雪中划出清冽弧线，他撞翻了廊下的雪人——那是她午后刚堆的，戴着江砚之送的五彩围巾。
谢明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攥紧谢明棠的手：“别去。”他的指腹擦过她唇畔，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月璃的话...你至少该信我。”
子时初刻，长安街头的卖炭翁呵着白气，看着两个身影先后从东宫方向策马而过。一个穿蟒纹袍，一个着青甲，马蹄踏碎的冰辙里，倒映着椒房殿未灭的烛光。
“作孽哟，”老翁往炭炉里添柴，“公主这是要被抢碎咯。”旁边打更人摇摇头：“皇家事，咱们平头百姓管不了。”两人的影子被灯笼拉得老长，与墙上“国泰民安”的告示形成诡异对比。
椒房殿内，谢明棠摸着唇畔残留的温度，想起江砚之临走时受伤的眼神。她打开妆奁，取出赤烈朗杰送的雪狮牙项链，却在看到谢明谨儿时送的玉佩时，突然吹灭烛火。
黑暗中，她摸到袖口藏着的半封休书，那是从冷宫里捡的月璃残稿。上面“江丞相通敌”的字迹被泪水晕开，像极了三年前母后咽气时，袖口染的朱砂。
子时二刻，丞相府的竹林里，江砚之倚着老竹，胡琴上缠着新换的五彩绳。他望着东宫方向的灯火，突然笑了——笑自己傻，笑这错综复杂的情网。竹叶上的积雪突然坠落，盖住了他脚边的红豆——那是白日里她绣绷上掉的。
“公子，太子殿下去了椒房殿后，就没再出来。”小厮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江砚之摸出袖中谢明棠送的竹雕拨片，轻轻拨弄，却再奏不出完整的《梅花落》。
东宫的书房内，谢明谨盯着江砚之父亲的旧案，龙纹玉佩空缺处缠着的金丝突然断裂。他想起谢明棠在他怀中的颤抖，想起她发间的海棠香，猛地起身撞翻了椅子。
“备马！”他的声音惊飞了檐下寒鸦，“去丞相府！”蟒纹袍带扫过案头休书，他没看到，休书背面有行小字：“谢明谨，你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子时三刻，椒房殿的窗棂上结了新冰。谢明棠推开窗，望着漫天飞雪，突然想起赤烈朗杰说过的话：“明棠，雪狮只会为真爱露出软肋。”她摸出珊瑚珠手串，却发现珠子里刻着的“赤”字，不知何时被磨得模糊。
远处传来马蹄声，她知道，是谢明谨和江砚之同时策马而来。雪粒子扑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心口发烫——那里藏着对两个人的牵挂，像火与冰的交织，让她无法呼吸。
丞相府的小厮打开门时，看到两个浑身是雪的身影同时下马。谢明谨的蟒纹袍染着夜露，江砚之的青甲结着冰棱，两人对视的眼神，比雪地还冷。
“江砚之，我们该谈谈。”谢明谨的手按在剑柄上，龙纹玉佩空缺处晃过一道冷光。
“太子殿下深夜造访，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江砚之握紧胡琴，五彩绳在风中轻摆，“不如首接说，您想谈谢明棠，还是她母后的死？”
雪越下越大，椒房殿的烛火突然亮起。谢明棠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发间插着两支簪子——一支是谢明谨送的竹簪，一支是江砚之刻的海棠。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进漫天飞雪中。
这一刻，她知道，有些真相必须面对，有些感情必须抉择。而她的每一步，都将改变三个人的命运。雪落在她肩头，像极了命运的枷锁，却也像极了，爱情的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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