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城西侧十五里，一处原本戒备森严的西戎前哨营，此刻己是死寂一片。
谢瑜策马立于营寨之外，黑色铠甲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
他身后，苏棠、谢昭玥并肩而立，再往后则是沈清泽与几位神色凝重的老将军。
斥候早己将周围数里探查数遍，除了他们，再无活口。
“进去看看。”谢瑜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营门大开，仿佛巨兽张开的巨口。
众人鱼贯而入，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
营帐大多被焚毁，只余下熏黑的残骸。
散落在地的兵器、甲胄也被刻意破坏，显然是撤离前所为，手法粗暴，不留任何可用之物。
“看样子，是昨夜仓促撤离。”
谢昭玥俯身查看一杆断裂的长矛，矛头被巨力砸弯，“撤得如此匆忙，连辎重都顾不上细致销毁。”
几位老将军眉头紧锁，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胡大海沉声道：“殿下，这不寻常。西戎人素来狡诈，即便撤退，也会布置疑兵，或设下陷阱。这般弃营而去，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跑了。”
“吓跑？”谢瑜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狼藉的营地。
苏棠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残骸上。
她缓步走在营地之中，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除了硝烟和血腥，还萦绕着一股极淡、却异常特别的气味。
像是某种草木燃烧后的灰烬，但又与寻常柴火不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她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很快，她的目光被一处相对完整的营帐残壁吸引。
那片焦黑的木板上，赫然用暗红色的液体，描绘着几个扭曲的符号。
“殿下，看那里！”苏棠指着那面墙。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那符号形状怪异，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线条狰狞，仿佛某种蠕动的虫豸，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
绘制的液体己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仔细看去，还能分辨出其中混杂的细小毛发。
“这是……血？”一位年轻将领倒抽一口冷气。
“是牲畜的血，”
谢昭玥仔细辨认，“而且不止一种。”
“血符……”
胡大海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颤抖，“老夫在西北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等诡异的玩意儿！这倒像是……某种邪教的祭祀符号，或是……诅咒。”
其他几位老将军也是面面相觑，显然都被这诡异的场景震慑住了。
军中将士，见惯生死，却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最为忌讳。
谢瑜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盯着那些血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全营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标记！”谢瑜下令。
士兵们立刻散开，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翻找。
不多时，便有更多发现。几乎每一处相对完好的墙壁、木桩，甚至是被遗弃的盾牌上，都用同样的动物血液，绘制了类似的诡异符号。
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整个营地，仿佛被这些不祥的“血符”所笼罩。
苏棠走到一处火堆残骸旁，那里堆积着一些烧焦的兽骨和一些未能完全焚毁的杂物。
她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小银匕轻轻拨开灰烬。
那股特殊的草木灰烬气味，在这里似乎更浓郁了一些。
她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其颜色和质地。
这气味……好熟悉。
苏棠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昨夜谢瑜帐中那尊香炉里，未燃尽的安神香！
两者之间，似乎有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相似之处！
她心头一跳，难道谢瑜的旧疾，还与这些诡异的“血符”，或者说，还与制造这些“血符”的人，有所关联？
“苏棠，可是有何发现？”谢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棠迅速敛起纷乱的思绪，站起身，摇了摇头：“只是一些寻常的燃烧残留物。不过，这些血符，确实透着古怪。”
她看向那些符号，“绘制的手法并不统一，似乎是多人所为，而且时间仓促。”
谢昭玥点头：“从血迹的干涸程度看，应该是昨夜之事。一夜之间，绘制如此多的血符，再全营撤离，这支西戎部队的执行力倒是惊人。”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只是，他们费这么大功夫，留下这些东西，意欲何为？仅仅是为了恫吓我们？”
“或许，这是一种仪式。”
沈清泽沉吟道，“西戎诸部，信仰驳杂，不乏一些信奉原始巫术的部族。这些血符，可能是他们某种战前祈福，或者……诅咒敌人的手段。”
“诅咒？”胡大海打了个哆嗦，“殿下，此地不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谢瑜没有理会他的话，目光依旧锐利：
“将这些符号都拓印下来，带回去研究。另外，仔细勘察现场，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特别是关于他们撤离方向的。”
他转向苏棠，问道：“你觉得，这些血符，除了装神弄鬼，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苏棠沉吟片刻：“单纯从医学角度看，这些动物血液本身，若处理不当，可能会携带病菌。但看西戎人对这些符号的重视程度，恐怕其意义不止于此。”
她顿了顿，补充道，“空气中残留的特殊气味，或许值得留意。有些巫术仪式，会焚烧特定的草药，以达到某些……特殊的效果。”
谢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
一个时辰后，斥候回报，西戎前哨营的撤离方向，正是指向铁壁城。
而那些诡异的“血符”，除了在此地大量出现外，沿途并未发现更多。
仿佛这些符号，就是特意留给追击而来的大周军看的。
“殿下，是否继续追击？”一位将领请示。
谢瑜目光投向铁壁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急。他们既然想玩花样，孤便陪他们玩玩。”
他翻身上马，“回营。让将士们打起精神，铁壁城，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热闹几分。”
苏棠跟在谢瑜身后，心中却反复琢磨着那股特殊的草木灰烬气味，以及谢瑜帐中那可疑的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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