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营，苏棠立刻将自己关进了“战伤医研部”内，一间临时搭建却相对独立安静的帐篷。
青竹和小萱守在帐外，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从随身的药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香料。
这正是她昨夜趁无人注意，从谢瑜帐中那尊香炉内偷偷刮取下来的残余。
烛光下，苏棠将那块暗褐色的香料放在一块干净的琉璃片上，用一柄精巧的银制小刀，仔细地将其碾磨成粉末。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神情凝重。
昨夜谢瑜旧疾突发时的痛苦模样，以及他在鬼营中看到的那些诡异血符，还有那股萦绕不散的特殊草木灰烬气味，在她脑海中交织，形成一张复杂而模糊的网。
她有预感，解开这张网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不起眼的香料之中。
香料粉末被分成几份，苏棠取出一份，滴入几滴特制的澄清药液。
药液无色无味，是她平日里用来初步鉴别药材毒性的试剂。
只见那香料粉末与药液接触后，并未发生剧烈的颜色变化，只是原本的暗褐色似乎更深沉了一些，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紫黑。
“反应不明显……”苏棠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这说明，香料中或许没有剧毒之物，或者说，毒性被巧妙地隐藏了。
她又取出一份粉末，小心翼翼地用酒精灯加热。
随着温度升高，一股与谢瑜帐中相似，却更为纯粹的清雅香气弥漫开来。
但在这香气之下，苏棠凭借着自己对药草异乎寻常的敏锐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弱的异样。
那是一种……
带着些微腥甜，又有些许腐败气息的隐晦味道。
“蚀魂草！”苏棠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医书中关于这种西域奇草的记载。
蚀魂草，一种生长在西域极少数环境恶劣之地的罕见毒草。
单独少量使用，只会让人产生轻微的头晕、乏力等不适，甚至会被误认为是水土不服或寻常风寒。
它的可怕之处在于，若长期吸入其燃烧的烟气，其毒性会如同附骨之蛆般，在人体内缓慢累积。
更关键的是，蚀魂草的毒性，需要“引物”才能被彻底激发。
这引物，可能是某种特殊的食物，也可能是一件长期接触的物品上沾染的特定物质，甚至可能是某种特定的气味。
一旦引物出现，累积在体内的毒素便会骤然爆发，慢性损害神经，导致剧烈头痛、神志不清、甚至出现幻觉。
而长期中毒者，在毒性发作时，皮肤上也可能出现类似中毒的细密红疹。
苏棠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谢瑜历次发病的细节。鹰愁涧大战前的紧张，帅帐中彻夜不熄的灯火，还有……
昨夜帅帐中那尊新换上的香炉，以及今日在鬼营中闻到的，那股与蚀魂草灰烬气味有几分相似的特殊草木灰。
一个可怕的推断在她心中形成：谢瑜中蚀魂草之毒，恐怕己非一日两日。
只是近期因为战事劳累，精神高度紧张，加上环境中可能出现了新的“引物”，才导致毒性频繁而猛烈地发作。
而鬼营中那些“血符”燃烧后产生的特殊气味，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一种强效的“引物”！
西戎人费尽心机布下那个鬼营，留下那些血符，难道真正的目的，并非装神弄鬼，而是为了精准地刺激谢瑜，诱发他的旧疾？
如果真是这样，那西戎人对谢瑜的病情，以及可能诱发他病情的因素，了解得未免太过清楚了！
是谁泄露了如此机密的信息？
苏棠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可能隐藏着大周内部的暗流汹涌。
她将剩余的香料粉末小心收好，又取出一枚银针，在酒精灯上烧过，轻轻刺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滴在另一份香料粉末上。
她仔细观察着血液与粉末的融合情况。
根据医书记载，蚀魂草的毒素对血液也有细微影响，但需要更精密的仪器和试剂才能准确判断。
她目前能做的，只是初步排查。
帐外传来林安的声音：“苏院长，殿下传您过去议事。”
苏棠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震惊和猜测都压在心底。
她迅速清理了桌面上的痕迹，将那些可疑的香料残余和分析过的样本都妥善藏好。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她扬声应道，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走出帐篷，阳光有些刺眼。
苏棠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却一片冰凉。
她现在，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找到更多的证据，找出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引物”，以及……那个向西戎泄密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要想办法为谢瑜解毒。
谢瑜体内陈年累积的毒素，再加上蚀魂草之毒，阴险诡谲，一旦毒入骨髓，极难根除。
去往帅帐的路上，苏棠的脑子飞速运转。
谢瑜身边，有哪些人能够长期接触到他的饮食起居？
太子东宫的内侍？
还是……某些他看似信任，实则包藏祸心之人？
她想起了宋秉忠那张总是阴沉着的脸。
这个老御史，对她和胭脂骑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他会是那个泄密者吗？或者，他只是一个更容易被利用的棋子？
苏棠甩了甩头，现在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更确凿的证据。
走进帅帐，谢瑜正与谢昭玥、沈清泽等人在沙盘前讨论着什么。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似乎并未受到昨夜旧疾发作和今日鬼营诡事的影响。
苏棠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殿下。”她恭敬行礼。
谢瑜抬眼看她：“苏棠，关于铁壁城的潜入计划，你和昭玥商议得如何了？”
苏棠定了定神，将关于蚀魂草的惊人发现暂时压下。
这件事太过重大，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她不能轻易说出口，以免打草惊蛇，甚至给谢瑜带来更大的危险。
眼下，潜入铁壁城的计划，或许能成为她探查真相的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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