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凝视窗外的月色，右手紧握皇后传来的纸条。寅时，西花园亭中相见。这无疑是个死局——太子不允许她离开，皇后却要她密会。
她将纸条藏入袖中，轻轻抽出被太子握住的左手，谢瑜眉头一皱，似乎梦中也不愿松手。苏棠犹豫片刻，拿起床头玉枕旁的匕首，在掌心轻划一道，将血滴在香炉中的灰烬上，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腥甜。
她重新握住太子的手，低声道：
“殿下，奴婢去去就回。”
谢瑜睡得更沉了，呼吸平稳，手指松开了些。
苏棠悄然离开寝殿，加快脚步向西花园而去。
皇后密会，不去是死，去了也未必活。但至少，她己在太子面前立住了脚，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西花园深处，一座六角凉亭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苏棠刚踏入花园，就被黑暗中伸出的手拉住。
“跟我来。”低沉的女声响起，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苏棠被带到凉亭中。皇后端坐亭中，一袭月白色衣裙，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清冷。
“参见皇后娘娘。”苏棠跪下行礼。
“来得倒快。”皇后冷声道，“太子睡了？”
“托娘娘洪福，殿下己安寝。”
“呵，看来你确实有些本事。”皇后面色阴沉，“说吧，太子最近在谋划什么？”
苏棠低头：“殿下不言军国大事，奴婢只知殿下对选妃一事极不情愿。”
“废话。”皇后不耐烦地挥手，“本宫要的是实质情报。太子与沈家来往密切，近来可有密会？”
“殿下与沈大人确常在一处，但多是议事，奴婢不敢靠近。”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你连这点事都探听不到，要你何用？”
“娘娘容禀，太子殿下多疑，若奴婢贸然窥探，恐有性命之忧。”
“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皇后压低声音，“三日内，我要知道太子与沈家密谋之事，否则——”
皇后突然站起，走到苏棠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逼她抬头：“本宫会让你生不如死。”
苏棠没想到皇后会突然发难，一时慌乱中，袖中的纸条滑落。
皇后目光一凝，伸手拾起。
苏棠心头一紧，那是皇后的密信！
皇后展开纸条，脸色骤变：“这是谁给你的？”
明知不可为，苏棠决定反其道而行：“太子殿下。”
“什么？”
“太子殿下让奴婢交给娘娘。”苏棠镇定道，“殿下说，若皇后娘娘再派人去东宫，他便将此物呈给皇上看。”
皇后面如土色，紧紧攥住纸条：“他怎么会有这个？”
苏棠暗自庆幸自己没撒谎——皇后的反应证实了纸条内容的敏感性。
“殿下说，娘娘的手段太过拙劣。”苏棠假托太子之名，趁机反击，“那日娘娘给的药方，殿下一眼便识破是毒药。”
皇后猛地一把掐住苏棠的脖子：“你敢威胁本宫？”
“娘娘明鉴，奴婢只是传话。”苏棠艰难开口，“若奴婢今晚不能回东宫，殿下必会察觉——”
皇后松开手，烦躁地踱步：“混账东西！那药方上明明是安神药材！”
苏棠默不作声，皇后的话反而坐实了她的猜测——皇后企图毒杀太子。
“你为何替他传话？”皇后突然质问，“难道太子己知道你是本宫安插的眼线？”
“殿下己生疑，奴婢只能顺势而为。”苏棠伏低做小，“娘娘若能保奴婢性命，奴婢定当效死命。”
皇后忽然变了脸色，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原来如此。你是想左右逢源，两头讨好？”
“奴婢不敢。”
“倒是聪明。”皇后轻抚苏棠的脸，“既如此，本宫给你个机会。”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解药，服下它，可解太子赐的那'安神香'之毒。”
苏棠心下一惊——谢瑜的香中无毒，皇后却说有毒，这是在试探！
“多谢娘娘。”她接过瓷瓶，装作感激涕零，“娘娘救命之恩，奴婢永世不忘。”
“收好，每日服一粒。”皇后神情诡异，“记住，若太子问起今晚之事，你就说去配药了。”
“奴婢明白。”
离开西花园时，苏棠藏在暗处，悄悄将瓷瓶中的一粒药丸放入另一个小布袋，又从怀中取出一粒和它极为相似的无害药丸放回瓶中。如此一来，皇后给的药既不会害她，她也留了证据。
回东宫的路上，苏棠小心避开巡逻侍卫。还未进寝殿，她就注意到殿内灯火己亮。
“回来了？”谢瑜站在门口，神情莫测。
苏棠心头一惊——太子竟己醒来！
“回禀殿下，奴婢去取安神香。”她顺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另一包香料。
谢瑜接过，放在鼻端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香与方才的不同。”
“这是加了梅花的，清神效果更佳。”
谢瑜首视她双眼：“你去了西花园？”
苏棠心跳几乎停滞。
“殿下何出此言？”
谢瑜伸手抚过她额前的发丝：“发间露珠未干，西花园多梅树，夜露重。”
“奴婢确实去了西花园，那里的梅花入药最佳。”苏棠强作镇定。
谢瑜不再追问，转身走向内室：“进来。”
苏棠跟上，心悬到嗓子眼。
内室中，谢瑜忽然丢给她一个绣着牡丹的小布袋：“赏你的。”
苏棠打开一看，里面是十颗沉香珠。
“谢殿下。”
谢瑜坐在床沿，轻声道：“那么重要的密信，下次藏好些。”
苏棠身体一僵，太子果然什么都知道！
“奴婢不懂殿下何意。”
谢瑜轻笑：“孤只是提醒你，与虎谋皮者，须付出代价。”
他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继续你的诵读，孤要睡了。”
苏棠咬着下唇，走向床边，心中盘算着如何在太子与皇后的夹缝中求生。
谢瑜闭目，手却准确地握住了她的腕骨：“你手心的伤，是为了让孤沉睡？”
苏棠心头一震：“殿下如何知晓？”
“孤的枕边从不缺利刃，却少有人知晓如何利用血气助眠。”谢瑜眼皮未抬，“有意思。”
“奴婢只是——”
“不必解释。”谢瑜打断她，“只要你能让孤安眠，你去哪都无妨。不过——”
他忽然睁眼，目光冰冷：“下次记得对皇后说，孤赏你的不只是沉香珠，还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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