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的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李涛的短信还亮在屏幕上。
化妆镜里她眼尾的泪痣随着睫毛轻颤，指尖在“回复”键上悬了三秒，突然听见敲门声。
“苏小姐，李导说想单独和您聊聊。”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谨慎。
苏绾把手机往化妆台抽屉里一推，金属拉手磕出轻响，她弯腰时瞥见蓝玫瑰花瓣上还凝着晨露——顾砚让人凌晨送的花，连包装纸都带着花店冷柜的寒气。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李涛正掐着半根烟在窗边踱步，见她进来手一抖，烟灰簌簌掉在米色西装裤上。
“苏小姐。”他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动，“早上那条短信，是我个人的提醒。您也知道《演技派》现在关注度高，要是……”
“要是我再像上回那样截胡林知夏的镜头，收视率就失衡了？”苏绾拖过椅子坐下，肘撑在会议桌上托着腮，笑意在眼尾漾开，“李导，您上个月在庆功宴上还说‘苏绾的冲突感是收视密码’，怎么转个身就怕我了？”
李涛的脸涨得通红，指尖把烟蒂碾进烟灰缸的力道大得惊人：“您以为我想？上头刚打来电话，说‘别让那个刺头坏了规矩’。”他突然探身，压低声音，“我给您看个东西——”手机屏幕翻到投资名单页，“这节目明面上是星芒传媒投的，实际上……”
苏绾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安远资本？”她念出最后一个名字时，后槽牙轻轻咬了下舌尖。
前世顾砚在港交所狙击安远那单，她在财经新闻里看过——对方用离岸账户洗了三亿黑钱，最后被顾砚联合监管局端了老巢。
“他们怎么会掺进来？”
“上个月突然增资，占了五成股份。”李涛抹了把额头的汗，“苏小姐，我劝您还是……”
“我可以配合剪辑。”苏绾打断他，指尖在名单上“安远资本”西个字上点了点，“但您得告诉我，他们要的是什么？”
李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下午第二场录制，您抽的主题是‘背叛与救赎’。”他起身时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只能说这么多。”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苏绾摸出手机给顾砚发消息：“你的老朋友来搅局了。”几乎是秒回，对方只回了个“等我”。
她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转身往排练厅走，路过茶水间时听见两个工作人员小声嘀咕：“安远资本那批人今天来探班了，一个个跟黑社会似的。”“嘘，苏绾刚从李导办公室出来，别让她听见。”
排练厅的追光灯亮得刺眼。
苏绾抽完号码牌抬头，正撞进林知夏的视线。
对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裙，手里攥着剧本，嘴角挂着笑：“苏姐抽到‘背叛’主题啊？正好，我上回被黑的时候，倒是挺有感触的。”
苏绾没接话，低头翻剧本。
纸页间夹着张便签，是顾砚的字迹：“别怕，我在观众席第三排。”她指尖蹭过那行字，突然想起前世顾砚在她葬礼上红着眼眶说“我本该护着你”——原来那时候他就知道，她不是原书里的作精。
“各部门准备！”场记板“啪”地合上，苏绾深吸一口气，走进聚光灯里。
“你把我妈救命的钱都转走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手里的银行流水单被攥得发皱，“上个月你说要创业，我把嫁妆都给你了……”
对手演员愣住，显然没料到她临场改了台词。
苏绾却像没看见似的，一步步逼近：“你说你爱我，说要给我个家——”她突然笑出声，眼泪却砸在锁骨上，“原来都是假的，连我怀孕的检查单，你都拿去跟那个女人炫耀？”
排练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评委席上的老戏骨捏着保温杯的手在抖，副导演举着场记板忘了放下。
苏绾的指甲掐进掌心，最后一句台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我还是爱你啊……爱到连恨都学不会。”
灯光骤然暗下。
评委席爆发的掌声几乎掀翻屋顶，林知夏的脸在侧幕条后白得吓人。
苏绾下台时，顾砚正倚着幕布等她，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松着，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影后今天的眼泪，够买一百杯奶茶。”
她刚要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打开工作群，剪辑师发来新片花：她的表演片段被剪成了三秒特写，取而代之的是林知夏和另一位嘉宾互相拥抱的长镜头，配文“温暖治愈”。
“苏小姐，这是台本要求。”制片主任擦着汗递来修改通知，“安远那边说，观众更喜欢正能量……”
苏绾把文件拍在桌上，指节叩得玻璃作响：“台本？”她掏出手机翻出邮件，“您看，三天前我收到的台本里，‘背叛’戏份是二十分钟。现在改成三分钟，谁改的？”
制片主任的脸瞬间煞白。
苏绾打开首播软件，镜头对准自己：“各位观众，我是苏绾。”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扎进首播间，“有些人喜欢把舞台变成棋盘，但我不喜欢当棋子。”
屏幕里弹出她和制片主任的聊天记录截图，原始台本和修改后的对比图占满整个画面。
弹幕瞬间爆炸：“所以之前的‘温暖’都是演的？”“苏绾这是首接开撕节目组？”“安远资本什么来头？”
顾砚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背景音是汽车行驶的嗡鸣：“回酒店等我。”他的声音低得像在咬耳朵，“我去会会老朋友。”
深夜的酒店套房里，苏绾盯着化妆镜里的自己。
卸妆棉擦过眼尾时，镜子边缘露出半张照片——她从母亲遗物里翻出的老照片，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背后是XX公司的玻璃幕墙。
“妈。”她指尖抚过照片上女人的眉眼，“您签保密协议那天，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听见资本的齿轮在头顶转动？”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苏绾把照片塞进化妆台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躺着本旧日记本，2025年6月的那页被红笔圈了又圈，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她合上抽屉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是顾砚回来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闻到淡淡硝烟味。
顾砚的衬衫领口沾着点酒渍，指节泛着不自然的红，却还是笑着摸她的头：“安远的人说，他们准备了后手。”
苏绾歪头看他：“那你呢？”
“我准备了——”他俯身凑近，呼吸扫过她耳尖，“把他们的后手，变成他们的坟墓。”
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化妆台上，蓝玫瑰的花瓣轻轻颤动。
苏绾望着镜中交叠的身影，伸手打开抽屉，指尖在日记本封皮上停顿片刻，又慢慢收了回来。
有些秘密，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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