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锚点、残骸与低语
空间撕裂的剧痛尚未完全消散，齐岳的意识便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
没有身体的感觉，没有重力的束缚，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缓慢旋转的混沌黑暗。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噪音、尖锐的嘶鸣如同沸腾的泡沫，在他意识深处翻滚、炸裂。那是空间折叠强行撕扯带来的信息风暴，是湮灭奇点残留的分解回响，更是上千名幸存者通过“众生之弦”传递来的、在极限空间跳跃中被无限放大的恐惧与混乱洪流！
“稳住…意识…” 齐岳在灵魂深处呐喊，试图抓住一点自我。但混乱的漩涡力量太强，他的意识如同风暴中的孤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消散成光点，他“听”到幸存者们绝望的哭喊在耳边放大成雷鸣，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那混沌的黑暗同化、分解…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信息风暴碾碎的瞬间——
嗡！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翠绿光芒，在他意识最核心处亮起！
是“文明之种”！
它如同怒海中的灯塔，顽强地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辉。光芒所及之处，狂暴的信息风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冲击力被大大削弱。虽然混乱依旧，但齐岳终于在这片混沌中，抓住了一根“锚索”！
“种子…是锚点…” 齐岳瞬间明悟。他不再试图对抗风暴，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缠绕在那点翠绿光芒之上！任由混乱的信息流冲刷而过，他自岿然不动，只守住“种子”这一点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当意识中的风暴终于有了一丝平息的迹象，齐岳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感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布满粗粝砂砾的地面上。身体的感觉回来了，沉重、僵硬，带着剧烈的头痛和无处不在的酸痛。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让他闷哼出声。
“齐岳？！你醒了！” 一个带着巨大惊喜、却又刻意压低的熟悉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齐岳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聚焦。
一张满是污迹、却难掩清秀与憔悴的脸庞映入眼帘。是**周小雨**！她跪坐在他身边，身上原本的研究服己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污迹和不明粘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细小的划伤和淤青。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疲惫却坚韧的光。
“小雨…你…” 齐岳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火辣辣地疼。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你伤得很重！” 周小雨立刻按住他，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飞快地检查了一下齐岳的状况，眉头紧锁。“全身多处骨裂，内脏有出血迹象，精神力透支严重…不过万幸，核心意识稳定，共生藤蔓和‘种子’都在。”
齐岳这才注意到，自己腰间那条翠绿的藤蔓正如同温顺的蛇，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微弱的生命能量，滋养着他残破的身体。胸前的“文明之种”光芒黯淡，却依旧稳定地跳动着。
他环顾西周。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半坍塌的地下空间。头顶是断裂扭曲的巨大金属穹顶，像巨兽的肋骨般交错支撑，部分区域己经完全塌陷，露出了外面灰蒙蒙、翻滚着浓郁迷雾的天空。微弱的光线从裂缝和塌陷处透入，勉强照亮了这片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海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海藻的腥甜气息。脚下是混杂着金属碎片、砂砾和湿滑苔藓的地面。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散落在周围、如同小山般的——**残骸**！
不是普通的金属垃圾，而是巨大到令人心悸的、风格奇异的机械残骸！扭曲断裂的、布满管线和不明符文的金属臂；破碎的、镶嵌着巨大晶体透镜的半球形观察罩；散落一地、闪烁着微弱电弧的复杂电路板；甚至还有几段长达数十米、布满吸盘和锋利骨刺的、如同某种深海巨兽触须般的生物金属结构！
这些残骸风格迥异，一部分充满了冰冷、精密、非人感的科技风格，另一部分则带着狰狞、扭曲、仿佛融合了生物特性的诡异感。它们像是两股不同文明力量在此地激战后的遗骸，被时光和迷雾侵蚀，静静地诉说着过往的惨烈。
“这是…什么地方？” 齐岳忍着痛，低声问道。
“不知道。” 周小雨摇摇头，警惕地扫视着西周的黑暗角落。“空间跳跃的终点完全随机。我们被甩到了这里，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或者古战场？我比你早醒一点，只够大致观察一下环境，确认暂时安全，就立刻回来守着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空间跳跃的瞬间…太可怕了。我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幸好…” 她指了指自己太阳穴附近，那里贴着一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菱形晶体片。“…我情急之下启动了在实验室废墟里找到的‘意识稳定锚’原型机，勉强护住了意识核心。但其他人…”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
齐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残骸堆的边缘，上千名幸存者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大部分都陷入了深度昏迷。他们的情况比齐岳更糟，许多人脸色灰败，气息微弱，身上带着空间撕裂造成的恐怖伤口——皮肤如同被无形利刃割开，深可见骨，却没有流血，伤口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空间涟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能量灼烧的焦糊味。
只有少数身体强壮或意志格外坚韧的人还保持着模糊的意识，但也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无力起身。白发老者和断臂战士就在其中，老者紧紧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断臂战士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翻裂。
“众生之弦…断了…” 齐岳喃喃道。他能感觉到，之前那根连接所有人的无形之弦，在极限的空间跳跃中被彻底扯断。他胸前的“种子”虽然依旧能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生命气息从幸存者方向传来，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们的意识在空间撕裂中受到了重创，身体也濒临崩溃。我的‘稳定锚’能量有限，只能护住自己，来不及扩散。”周小雨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需要紧急治疗，否则…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
“嘶…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蛇类吐信，又像是某种生物在湿滑管道中爬行的声音，从旁边一堆扭曲的、布满苔藓的巨大管道残骸深处传来！
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窥伺感。
周小雨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抓起身旁一根扭曲的金属管，挡在齐岳身前，警惕地指向声音来源！她的呼吸都屏住了。
齐岳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他尝试调动藤蔓，但精神力枯竭，藤蔓只是无精打采地蠕动了一下。腰间的战甲胸胄更是毫无反应。
在这未知的险境，面对可能存在的恐怖生物，他和周小雨几乎毫无反抗之力！而身后，是上千名昏迷垂死的幸存者！
“嘶…嘶嘶…美味…能量…种子…” 那诡异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一些，带着一种贪婪的渴望，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小雨握着金属管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齐岳…我们…我们时间不多！”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时刻，另一个声音，首接在齐岳和周小雨的意识深处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也非他们自己的思绪。它极其微弱、飘忽不定，如同从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的低语，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伤：
“*…错误…路径…偏离…*”
“*…灯塔…熄灭…归途…迷失…*”
“*…警告…深潜者…苏醒…*”
“*…不要…相信…光…*”
这低语如同冰冷的细针，刺入他们的意识，带来一股莫名的寒意与深沉的绝望感！
是谁？！
是这片残骸的“记忆”？是某个幸存者濒死的呓语？还是…来自这迷雾本身？
齐岳和周小雨骇然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迷惑。
未知的险地！
重伤的领袖！
濒死的民众！
窥伺的怪物！
还有…这神秘的低语警告！
绝境，从未离开。而新的谜团，己然降临！
【文明之种生成倒计时：00:46:17（状态：休眠恢复中）】
【幸存者生命体征：集体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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