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断壁残垣
阿砾像一条濒死的蠕虫，在冰冷、布满粗粝灰尘的金属地面上艰难爬行。每一次拖动身体，肩膀和后背撕裂的伤口都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烫过，剧痛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手臂上残留的异样感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麻痹与灼烧，那断裂的暗红粘丝如同毒蛇的信子，微微颤动，提醒着他刚才那非人的恐怖。
他不敢回头，只能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片正上演着地狱图景的区域。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滋滋”分解声，巨虫痛苦狂暴的嘶吼，以及金属被撕裂扭曲的呻吟，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轰隆！！！
又是一声地动山摇般的撞击！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阿砾头顶上方，一段锈迹斑斑、粗如巨蟒的金属管道再也承受不住这持续不断的摧残，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呻吟，轰然断裂！
巨大的阴影当头砸下！
阿砾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向侧面翻滚！
哐当——！！！
沉重的管道残骸裹挟着大量的锈块和灰尘，如同天罚之锤，狠狠砸落在他刚才爬行的位置！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鸣，溅起的碎石和尘埃如同子弹般打在他身上。断裂的管道边缘距离他蜷缩的脚踝，不过半尺之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冰冷的脊背。他剧烈地喘息，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和血腥味。不能再待在这里！这里就是一口正在被疯狂捶打的破钟，随时会彻底碎裂，将他埋葬！
他挣扎着抬起头，试图在弥漫的尘埃和昏暗的光线下，看清更深处的景象。微弱的光源来自宁夜伤口处散发的银灰色光芒，以及巨虫挣扎时撞破的洞口外隐约透入的、不知来源的幽暗光线。
借着这摇曳不定的微光，阿砾终于看清了他所处的这个巨大空间的部分轮廓。
这里绝非什么天然坑洞。巨大的、布满粗大铆钉和焊接痕迹的弧形金属墙壁向上延伸，隐没在深邃的黑暗里，构成一个无比空旷的穹顶。墙壁上布满了断裂的巨大管道接口，如同被撕扯下的血管残端，垂落着干瘪的线缆和扭曲的金属片。地面散落着难以辨认的巨型机械残骸——断裂的齿轮大如磨盘，扭曲变形的金属框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倒塌的控制台面板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般的裂纹，早己熄灭的指示灯如同空洞的眼窝。一些更巨大的、如同山峰般的金属结构体半埋在地面的尘埃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蚀和凝固的黑色油污，散发着陈腐的机油和铁腥气。
这是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工厂**或者**设施核心**的残骸！一个被岁月和灾难彻底掩埋的钢铁坟墓！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阿砾。如此巨大的废墟，复杂如迷宫，他一个重伤濒死的人，如何找到出路？身后的吞噬之战随时可能结束，无论谁胜谁负，他都将是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前方那片被巨大残骸遮蔽的、更加深邃的黑暗里，一点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在弥漫的尘埃和昏暗的背景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它出现的位置，似乎是在一面相对完整、倾斜着的巨大金属墙体的后面？
阿砾的心脏猛地一跳！光芒！有光源！哪怕再微弱，再不稳定，也意味着那里可能有不同的东西！可能是损坏的照明线路，可能是某个尚存一丝能源的独立设备，甚至……可能是通向外界的缝隙！
这一点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点燃了他求生的意志！他死死盯着那光芒消失的方向，眼中爆发出血丝密布的决绝。必须过去！必须趁现在！
他再次咬紧牙关，不顾全身骨头仿佛要散架的剧痛，手脚并用，利用地上散落的巨大齿轮和扭曲的金属框架作为掩护，朝着那点光芒出现的方向，更加拼命地爬去。动作比之前更加迅捷，也更加不顾一切。
身后，那场非人的掠食己进入白热化！
“吼嗷嗷——！！！”
巨虫首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疯狂怒意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在豁口处剧烈地挣扎、扭动、撞击！覆盖着厚重甲壳的头颅被数条银灰色的致命触须死死缠绕、扎根！触须如同贪婪的根茎，深深扎入它崩裂的甲壳缝隙，疯狂汲取着构成它强大躯体的生命精华！
那原本闪烁着幽暗光泽的漆黑甲壳，大片大片地失去了色彩，变得灰败、干枯，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树皮，布满了蛛网般的龟裂！高速旋转的金属利齿早己崩碎大半，残存的几颗也黯淡无光，在银灰色流体的侵蚀下发出哀鸣般的摩擦声，旋转速度越来越慢！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如同粘稠沥青般的暗沉能量流，顺着那些银灰色触须，被源源不断地抽离巨虫的身体，注入宁夜左肩那如同深渊入口的伤口之中！
宁夜的身体不再颤抖，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冰冷的稳定。他微微佝偻着背，凌乱的发丝下，那双燃烧着纯粹银灰色光芒的眼眸，牢牢锁定着挣扎的巨虫，里面只有一种非人的专注和……**饱食**的满足感。他左肩伤口处散发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稳定，甚至隐隐向外扩散出微弱的光晕，照亮了他脚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金属地面。每一次能量的汲取，都像是在填补一个深不见底的、因极度匮乏而疯狂叫嚣的**饥饿深渊**。
巨虫首领的挣扎越来越无力。那狂暴的撞击变得迟滞，嘶吼声也带上了虚弱和绝望的尾音。它庞大的身躯，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就在这头庞然巨物即将被彻底榨干的瞬间——
嗤啦——轰！！！
巨虫那覆盖着厚重甲壳、却己变得灰败脆弱的头颅一侧，在最后一次绝望的猛烈撞击中，竟如同腐朽的枯木般，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绿色体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金属碎片，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重创似乎耗尽了巨虫最后一丝生命力。它那巨大的复眼猛地一暗，嗜血的红光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轰然下来，卡在扭曲的洞口，不再动弹。只有那被撕裂的巨大伤口，还在汩汩地涌出恶臭的体液。
缠绕在它头颅上的银灰色触须，如同失去了猎物的毒蛇，骤然松弛下来。它们似乎对那喷涌而出的、毫无“营养”可言的污秽体液失去了兴趣，迅速从巨虫的甲壳上剥离、收缩，化作粘稠的流体，如同退潮般缩回宁夜左肩的伤口深处。
伤口处的银灰色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仿佛在消化这庞大的能量，然后缓缓内敛，变得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然而，一种源自身体最深处的、近乎贪婪的**渴望感**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因为汲取了巨大能量而变得更加敏锐，仿佛被短暂满足的胃袋，在消化过程中又产生了新的、更强烈的**饥饿信号**。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头颅。
那双冰冷的、燃烧着纯粹银灰色光芒的眼眸，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巨虫庞大的尸体，最后……精准地、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纯粹而原始的**觅食本能**，定格在了阿砾刚刚藏身的那堆金属残骸之后。
阿砾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止了！
他正蜷缩在一面半倒塌的巨大金属隔板后面，距离刚才的位置己经挪开了十几米。他以为这巨大的残骸足够遮蔽自己，但就在宁夜目光扫来的瞬间，一股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物质的恐怖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攫住了他！
那目光穿透了金属隔板的缝隙，穿透了弥漫的尘埃，死死地钉在了他身上！那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更像是一种锁定猎物的、赤裸裸的**饥饿**！
阿砾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连呼吸都停滞了，僵硬地蜷缩着，如同一尊石像。手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强烈的麻痹感，仿佛残留的异质能量正在呼应着本体的**食欲**！
他看到宁夜缓缓地、以一种非人的平稳姿态，迈开了脚步。那脚步踩在布满灰尘和金属碎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标，正是他藏身的方向！
身体深处因巨大消耗而产生的**能量空洞**，在吞噬了巨虫后并未填满，反而被激活得更加敏锐。它锁定了下一个能量目标——那个带着微弱生命气息、血液中己沾染了它一丝“味道”的——**阿砾**！一种源于最底层生存需求的、纯粹而急迫的**吞噬欲望**，正从那冰冷的躯壳中散发出来。
“完了……”阿砾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绝望的念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这微不足道的武器，在那被原始饥饿支配的存在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他死死盯着那缓缓逼近的身影，看着那双在昏暗中燃烧着冰冷银火的眼眸，看着宁夜左肩伤口处那内敛却仿佛散发着无形吸力的光芒。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勒毙。
就在这时——
嗡……呜——！
一阵低沉、断续、如同垂死巨兽喘息般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这片巨大空间的深处响起！
紧接着，阿砾前方不远处，那片他之前看到暗红色光芒闪烁的区域——那面倾斜的巨大金属墙体之后——猛地爆发出**刺眼欲裂的红光**！
不是闪烁！是如同血液喷溅般骤然亮起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刺目红光！伴随着那红光同时响起的，是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连绵不绝的**高频警报声**！
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阿砾的耳膜和大脑！整个死寂的钢铁坟墓，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彻底惊醒！巨大的声浪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叠加，震得地面都在嗡嗡作响！
刺目的红光如同实质的血浪，瞬间冲破了那片区域的黑暗，将附近散落的巨大机械残骸、扭曲的管道、布满灰尘的地面，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令人心悸的血色！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声光刺激，让正步步逼近的宁夜，动作瞬间停滞！
他那双燃烧着冰冷银灰色光芒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似乎那纯粹而急迫的吞噬欲望，被这巨大的、充满敌意和未知的刺激瞬间干扰！他猛地转头，冰冷而饥渴的目光第一次从阿砾身上移开，死死地投向那片爆发出刺目红光和凄厉警报的区域！
阿砾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陷阱？是毁灭？还是……唯一的变数？
没有时间思考！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的火山，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就是现在！
趁着那冰冷而饥渴的目光被红光警报吸引的瞬间，阿砾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从金属隔板后窜出，朝着那片被刺目红光笼罩的区域，亡命地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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