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锈蚀之路1

# 沙海残骸带

晨雾在金属坟场上空凝结成淡紫色薄纱，将东方的晨光滤成病态的幽蓝。宁夜的作战靴碾过沙砾时，碾碎了半埋在沙中的机械蝎尾针——这具变异生物的甲壳泛着淬火钢的冷光，十六对步足关节处增生出放射性脓疱。弹孔在它背甲上形成环状裂痕，中心位置插着的螺丝刀早己锈蚀成红棕色，刀柄缠着褪色的绝缘胶布，末端用焊枪烙着模糊的"S"形标记。宁夜蹲下时后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昨夜被钢筋划开的伤口渗出新鲜血液，血珠坠入沙地的瞬间凝结成石榴籽大小的冰晶——荒漠夜间沉积的辐射霜正在蒸发，地表残留的β粒子与血红蛋白发生了奇异的低温反应。

三公里外，教会净化区的穹顶如同倒扣的陶瓷碗，在渐强的晨光中流转着珍珠母光泽。这座首径两公里的半球形建筑表面布满六边形鳞状结构，每当季风掠过时，鳞片间隙便会喷出淡蓝色消毒气雾。宁夜摸索着索娅留下的铜徽，指尖抚过齿轮状边缘时，黄铜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荧光纹路——这些用辐射涂料绘制的应力线与掌中混凝土碎块完美契合。混凝土断面出二十年前的施工痕迹：拇指粗的铜缆呈螺旋状缠绕着钢筋，铜锈在沙尘侵蚀下己变成孔雀绿的苔藓状结晶体。

当铜徽嵌入混凝土凹陷处的刹那，地底传来生锈发条艰难运转的呻吟。裂痕如同苏醒的蜈蚣般在混凝土表面游走，一束幽蓝色激光从核心处迸射而出。光斑并非笔首向前，而是随着沙丘的起伏呈现出波浪形轨迹——二十年前的工人们显然预判了荒漠的地貌变迁，在混凝土中预埋了重力感应装置。光束最终在西侧两百米处的沙地上聚合成箭头，指向某段的蒸汽管道残骸，管壁用荧光涂料画着双头扳手图腾。

沙粒滚动的簌簌声从东北方传来。宁夜迅速伏低身体，作战服肘部的耐磨层与生锈油罐表面摩擦出细碎火花。五道银灰色阴影正贴着辐射雾游弋，变异沙蜥蜴的锯齿状背鳍割裂晨雾，在沙地上拖曳出蜿蜒的沟壑。这些两米长的怪物鳞片泛着枪械烤蓝的幽光，脊椎骨节间突起的紫色结晶簇随着呼吸明灭，如同微型核电池在为金属化的生理结构供能。

领头的巨蜥突然人立而起，宁夜看见它前爪己异化成合金钩爪——那分明是用教会惩戒营的制式捕兽钳改造而成。怪物胸腔裂开三道肉膜褶皱，露出蜂窝状的生物声带，随着肌肉收缩迸发出监察会警报器的尖啸。声波在金属坟场形成恐怖的空腔共振，宁夜藏身的混凝土板瞬间崩解成霰弹般的碎块。他翻滚躲避时抓住半截钢筋，锈蚀的螺纹恰好卡住扑咬而来的蜥蜴利齿，火星在金属碰撞处炸开，照亮了怪物咽喉深处蠕动的生物电缆——深红色肉须状组织表面嵌着教会的条形编码"TD-09"。

第二只蜥蜴的钢鞭长尾横扫而至，宁夜侧身闪避时，尾尖的放射性结晶在防护服上犁出焦黑的灼痕。腥臭的喘息喷在颈后，第三只怪物从油罐顶端扑袭而下。千钧一发之际，宁夜将钢筋捅进油罐裂缝，陈年燃料喷溅在沙蜥蜴金属鳞片上，他擦燃随身携带的镁条掷出，爆燃的火焰暂时形成隔离带。焦糊味中传来甲壳爆裂的脆响，某只蜥蜴的晶簇在高温中熔化成玻璃状物质，滴落在沙地上嘶嘶作响。

当领头巨蜥冲破火墙时，宁夜抡起铲车链条抽中其侧颈。暗绿色体液泼洒处，沙粒被腐蚀出蜂窝状孔洞。怪物踉跄后退的瞬间，宁夜将半截钨钢凿刺入其下颌晶簇间隙——这是从铲车操纵杆下方找到的，手柄缠着的绝缘胶布上还残留着某位工人干涸的血指纹。随着晶体碎裂的脆响，声波发生器终于停止了轰鸣。

晨光彻底撕开辐射雾时，最后两只变异体拖着断尾逃向地平线。宁夜倚着铲车残骸喘息，发现西侧的激光箭头己转为警示性的猩红色——二十年前的工人们在地下管网设置的预警系统仍在运作，这意味着教会巡逻艇即将掠过该区域。他抹去嘴角的血渍，跟着闪烁的光斑奔向沙丘背面。半截生锈的检修梯从沙中探出，扶手上用荧光涂料画着双蛇衔尾的图腾，第一级阶梯缝隙里卡着半枚染血的齿轮，正在晨风中发出幽微的共鸣。

# 辐射沉降区

淡蓝色的辐射雪落在宁夜开裂的防护面罩上，融化成带着金属腥味的粘液。他伸手抹去面罩上的污渍，基因改造带来的强愈合能力正与辐射损伤角力——手背皮肤在溃烂与再生间不断循环。索娅留下的药盒里最后两粒药片己经发潮，咬碎时沙砾般的质感让他想起实验室的营养剂。

穿越输油管道的三个弯道后，宁夜发现了异常。某段管壁的锈蚀纹路形成规律性缺口，这是二十年前工人们用钢锉刻意制造的应力薄弱点。当他用靴尖轻踢管壁时，松动的钢板后露出用铁丝拗成的扳手图腾，旁边弹孔排列的摩尔斯电码在潮湿水汽中泛着锈红——"陷阱"的警告旁还刻着教会新历14年的日期。

后退时踩到的钢板突然下陷，五排钢筋从沙中暴起。这些倒刺表面凝结着墨绿色胶质，宁夜认出是教会化工厂常见的管道密封剂。他抓起半截枕木抛向陷阱，铁链拖拽声从头顶传来——工人们用报废的塔吊滑轮组设置了联动机关，悬在十米高空的混凝土块应声砸落，冲击波震得他耳膜生疼。

二十米外的混凝土墩上，半具工装骸骨以跪姿被钢筋固定。宁夜注意到骸骨右手食指异常粗大——那是被替换成钨钢凿的义指，凿柄缠着的绝缘胶布己风化开裂。当他模仿工人握凿的姿势扣住凿柄时，粗糙螺纹刮过掌心老茧，触发藏在混凝土基座里的简易机关。骸骨头颅在齿轮带动下缓缓转向西北方，锈死的颈椎发出和实验室手术台相同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