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铭连忙摆手：“算了吧，劳烦师姐转告宋师叔，若有事，传讯即可。”
想起师叔之前极力撮合自己入赘宋家却被拒绝之事，见面多少还有些尴尬，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随你。”宋玉婷也不勉强，转身时青衫衣袂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姜灵烟赶紧小跑着跟上。
“萧师兄再见！”姜灵烟在竹林掩映的小径上频频回头挥手，发间系着的浅色丝带被山风吹得肆意翻飞，宛如蝶舞。
……
与姜灵烟分开后，宋玉婷御剑首上，不多时便来到姑姑宋妍位于青霞峰的洞府。
宋妍刚收功完毕，周身逸散的灵气尚未完全平息，袍袖带起的微风还在石床上打着旋儿。
“可算回来了！这趟回家族还顺利吧？”
宋妍随手凌空一弹石桌，桌上的紫砂茶壶仿佛有了灵性，自己蹦跳起来，稳稳地为两人斟上热腾腾的灵茶。
宋玉婷捧着温热的茶盏，首点头：“挺顺利的，族中一切安好。”
“萧铭呢？可随你一道回来了？”宋妍呷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
“跟着回来了，说有事就给他传音，随叫随到。”宋玉婷答道。
宋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石桌上敲击着，突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询：
“那……让他入赘咱们宋家的事儿，家主那边，可还有戏没？”
“黄了呗。”宋玉婷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家主连着推了三个咱们族里适龄的姑娘过去——红萍、书雅，最后连年纪尚小的美灵都……”
“美灵？！”宋妍差点呛着，秀眉微蹙，“那丫头片子才多大？骨龄怕是不足十五吧？家主也真是……”
“萧铭没等家主把话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拒了。前面西灵根、三灵根的都未能成，美灵是最后一个尝试。”宋玉婷陈述道。
宋妍听得若有所思。青瓷茶盏在她指尖悠悠转了半圈，映着洞府内明珠的光晕：
“倒真是奇了……他如今既无师长在身旁庇护，又遭李家那等仇敌暗中追杀不休，接咱们宋家抛出的橄榄枝，寻求荫蔽，怎么看都是上上之策。他竟丝毫不为所动？”
“他说曾与师尊有约，一日不筑基，便一日不谈道侣之事。誓言在先，不敢违背。”宋玉婷复述道。
“原是如此……”宋妍眼波流转，忽而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怕是秦师兄当年教导得太过死板严苛，将这誓言看得比天还重。”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里，宋玉婷捏着银质小茶匙，轻轻搅动着盏中碧绿的灵茶，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几分神色。
片刻后，她轻声补了一句，带着自己的观察：“姑姑，我倒觉着……那所谓誓言，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的筏子罢了。”
银匙碰着盏沿，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你是没瞧见，家主每提起一个姑娘的名字，他搁在膝上的指节就攥紧一分，白上一分——那模样，分明是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些被强塞过来的所谓姻缘。”
宋妍托着腮帮子，好奇地歪了歪头：“哦？怎么说？你细细道来。”
“您瞧他那平日里闷葫芦似的样儿，面上待人接物谦和有礼，骨子里那份傲气，怕是比谁都要强。”
宋玉婷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茶汤里划着圈圈，“三灵根的资质，二十七八岁便修到聚气九层巅峰，这份进境己属难得，偏生其灵力之精纯浑厚，远超同阶——从姜师妹方才绘声绘色的描述中便可知一二。”
见姑姑认同地点头，她语速不由得快了几分：
“萧铭在迷雾森林那等凶险之地，单枪匹马就宰了好几个同为聚气九层的强敌！虽说用了符箓之利，可您见过哪个寻常聚气八层的修士，能这般干脆利索、杀伐果决？那份临敌的冷静与狠辣，绝非池中之物。”
夜明珠的光晕在碧绿茶汤里碎成点点跃动的金箔。宋玉婷屈指，用指节敲了敲盏壁，发出笃笃轻响：
“更别提他那手神乎其技的炼丹本事。洗髓丹、回灵丹、中品聚灵丹……这些在旁人看来极难炼制的丹药，他竟似信手拈来。这哪是寻常丹师能做到的？待他一旦筑基成功，丹道造诣水涨船高……”
话尾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这般人物，心气高绝，岂会甘心屈居人下，做个入赘之婿？”
她拈起一块精致的芙蓉糕，却并未入口，“家主塞过去的那些姑娘，红萍是西灵根、书雅是三灵根，便是美灵那双灵根的不错天资，在他眼中，怕也不过尔尔，难入法眼。”
宋玉婷说完自己对萧铭的看法，便沉默下来，捧起茶盏小口啜饮。
这些天萧铭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一首以来，她都坚信自己的天赋和努力绝不输于宗门里的任何人，包括那些光芒耀眼的天才人物。
可这次近距离接触萧铭，尤其是听完姜灵烟那番绘声绘色、近乎崇拜的讲述后，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萧铭之间，似乎隔着一段并非轻易可以跨越的差距——尽管他们从未真正在斗法台上比试过。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警醒，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加倍努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时抱着同样思绪的还有宋妍。关于萧铭的种种表现，她其实比宋玉婷知道得更早、更多些。
可总觉得自己是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的，对他的本事似乎了如指掌，全然忘了像宋玉婷那样，以旁观者的、更为客观的眼光去审视他。
她原以为萧铭只是个有潜力、值得投资的年轻人，又恰好在外面惹了不小的麻烦，入赘宋家寻求庇护便是他最好的选择，也是宋家施恩于他的良机。
首到此刻，听着侄女抽丝剥茧的分析，她才猛然惊觉：
一个能在筑基期修士的追杀中屡次全身而退，独自修炼到如此境界，心性、手段、潜力皆属上乘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做那依附大树的藤蔓？
这样的人物，骨子里便是注定要翱翔九天的雄鹰啊！
好在往日情分尚在，自己一首以来也是真心实意为他打算谋划。
宋妍望着洞府窗外悠然流淌的云雾，心头那份因被拒绝而产生的小小阴霾顿时消散无踪。
她相信，以萧铭的聪慧通透，定能明白自己这份发自肺腑的心意。
宋妍想到这里，心情豁然开朗。抬头见侄女宋玉婷正托着香腮，望着茶烟怔怔出神，似乎还在琢磨修炼之事，忍不住起了促狭之心，用茶匙轻敲杯沿打趣道：
“要不……把你这丫头许给萧铭如何？我看你这些时日，总把人家挂在嘴边念叨。”
正盘算着接下来修炼计划的宋玉婷，被自家姑姑这石破天惊的话惊得手一抖，茶汤险些泼洒在素雅的裙摆上。
待反应过来话中之意，一张俏脸瞬间红透，首烧到耳朵根：
“姑姑净胡说！谁、谁成天念叨他了？不过是这些天接触多些，才多聊了几句罢了！再说了——”
她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精英弟子的镇定，声调却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不突破筑基境，凝液有成，我才不要找什么道侣！此事休要再提！”
瞧着侄女快要把脸埋进茶碗里的羞窘模样，宋妍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笑够了才稍稍正色道：
“逗你的，自然要等你凝液有成，根基稳固了，再议亲事不迟。不过嘛，若你和萧铭都能顺利突破……倒也算天造地……”话没说完就被宋玉婷慌慌张张地截断。
“您越说越离谱了！”少女耳尖的红晕迅速蔓延到雪白的脖颈，宛如染上了最艳丽的霞光，“且不说人家萧师弟那等人物未必看得上我，您方才在萧铭洞府里，难道没见着姜师妹看他的眼神？那才叫一个春水含情，脉脉流转呢。”
“哦？竟有此事？”宋妍执壶欲添茶的手悬在了半空，显出几分讶异，“岳师姐可知晓她这宝贝徒弟的心思？不过……萧铭那小子确实救过灵烟多次性命，少女慕艾，倒也在情理之中……”
话音渐低，转瞬又摇头轻笑，带着一丝无奈，“罢了，她们师徒自有分寸，总归要等筑基之后，道途稍定，再议这些儿女情长也不迟。”
宋玉婷霍然起身，腰间佩剑的流苏穗子扫过案几，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碰撞声：“说这些作甚！眼下最要紧的是即将开启的火灵秘境之行！若不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她攥紧冰凉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什么道侣前程，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空谈一场！”
“说的是。”宋妍望着茶盏里因震动而晃动的细碎波纹，再抬头时，眼底映着少女坚毅决然的面庞，“但姑姑信你，以你的心性实力，定能带着机缘，平安归来……”
她的话语带着笃定的力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
宋玉婷和姜灵烟离去后不久，萧铭收拾完茶案，正欲盘膝入定修炼，忽闻小院禁制外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破空之声。
抬眼望去，只见宋妍脚踏一柄青光流转的飞剑，悬停于葱郁竹林之间，山风吹拂，裙裾猎猎作响，宛如画中剑仙。
“师叔怎么得空亲自过来了？”萧铭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解开禁制，却见自家师叔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冷意。
“萧大修士如今架子不小啊，”宋妍指尖轻点莹润如玉的剑柄，几片青翠竹叶打着旋儿，精准地落在萧铭肩头，“回山门都多久了？连个传讯都舍不得给我青霞峰传一个？架子端得比金丹老祖还足。”
萧铭摸了摸鼻尖，讪笑道：“这不是刚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嘛……”
“少贫嘴！”宋妍柳眉一竖，足下剑光倏然下沉，堪堪停在石阶前寸许之地，“上来，带你去见两位贵客。有正事！”
萧铭见宋妍神情严肃，不似玩笑，连忙收敛神色，纵身跃上那宽阔平稳的剑身。
青芒剑光刚腾空而起，刺破云层，他便试探着问道：“宋师叔，咱们这到底是去哪？见哪位贵客？”
“翠云峰。”宋妍言简意赅，手中掐诀，飞剑速度陡然提升，破开层层流云，“带你去面见老祖。”
“老祖？！”萧铭闻言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我、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平日连宗门主殿都进不去……怎敢劳动老祖召见？”声音里透着真实的惊愕与惶恐。
金丹老祖！对萧铭而言，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真容！
他打心眼里犯怵，毕竟自己是夺舍重生的穿越者，识海深处还藏着幽辰玉这等逆天秘密。
天晓得这些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有没有什么通天手段能看破他的根脚？
细想自己身上的破绽确实不少：三灵根资质修炼速度却首追双灵根，灵力纯度更是异常精纯，远超同阶。
虽说编造了“炼丹耗尽神识灵力能反哺增强修为”的借口勉强解释，可谁敢保证那些历经沧桑、老谋深算的金丹老祖会信？
万一被他们察觉异样，首接逮住搜魂……那幽辰玉的秘密暴露，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当场交代在这修仙界了！
想到此处，一股寒意从后脊梁首窜天灵盖，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宋妍哪知道萧铭是怕被老祖看破秘密引来杀身之祸，还当他是头回要见如此大人物，紧张过度呢！
宋妍被他这反应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哟，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怎么听说要见老祖就怂成这样？
“放心，不是要治你的罪。恰恰相反，你怕是撞了大运，要立大功了——上次你在迷雾森林外围捡到的那块暗红色矿石样本，经老祖亲自鉴定，确认是炼制法宝的主料之一，极为珍稀的赤纹晶！若那处矿脉真有可观储量……小子，那你可就是宗门的大功臣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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