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胡旋惊鸿 雪域映情

十一月廿五，雪后初霁。朱雀门大开，西藏赞普的鎏金马车碾过铺着红毡的御道，车帘上的雪狮图腾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谢明棠站在乾元殿檐下，望着车队中骑着白牦牛的异域少年——那是西藏新赞普赤烈朗杰，传闻其能徒手搏杀雪豹，却独爱中原音律。

"公主的舞衣可还合宜？"巧儿替她整理水袖，袖口的金线绣着胡旋舞娘的剪影，"江公子特意让人从波斯捎来的琉璃璎珞，这会儿该戴上了。"少女望着镜中自己，赤色舞裙裹着玲珑身段，腰间缀满的银铃在走动时发出细碎声响，像极了西北战场上的驼铃。

申时三刻，金銮殿内弦乐乍起。赤烈朗杰身着藏红锦袍，颈间的天珠项链与谢明谨的蟒纹玉佩相映成趣。他抚掌赞叹："早闻大盛公主善舞，今日总算得见。"皇帝抬手示意，殿内烛火忽然转暗，唯有中央的琉璃灯台亮起，将谢明棠的影子投在金丝幕布上。

鼓点如心跳般响起，少女足尖轻点，银铃随旋身发出清越之音。她的舞姿融合了胡旋的奔放与中原的婉约，赤色裙摆扫过地面，像团跳动的火焰。谢明谨攥紧腰间的竹纹腰带，那是昨夜从椒房殿带回的，此刻触感仍带着她的体温。江砚之的青甲肩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望着她发间的琉璃璎珞，想起在西北见过的胡姬舞，却不及她万分之一的灵动。

"妙哉！"赤烈朗杰忽然起身，从指间取下枚绿松石戒指，"此戒乃雪域圣物，赠给公主，聊表心意。"谢明棠在旋转中瞥见戒指上的雪狮纹，想起月璃曾说西藏赞普有"娶敌国公主为后"的习俗，指尖不由得攥紧裙角。

鼓点骤然加快，她的旋身速度也随之提升，银铃响成一片，竟盖过了殿内的惊叹声。谢明谨的瞳孔随着她的身影转动，忽觉喉头干涩——她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他昨夜在雪地里见过的红狐，美丽而危险。江砚之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腹着护心镜边缘的竹纹，那是她亲手刻的"砚"字。

一曲终了，谢明棠单膝跪地，赤色舞裙铺成火焰状，琉璃璎珞在额角晃出碎光。赤烈朗杰带头鼓掌，掌声如雷贯耳。皇帝笑着抬手："公主可有心仪之物？朕替你讨来。"少女抬头时，目光与谢明谨相撞，他眼底的灼热让她心悸，转而望向江砚之，却见他微微摇头。

"儿臣别无他求，"她福身行礼，银铃余韵未散，"只愿赞普与大盛永结同好。"这话赢得满堂喝彩，赤烈朗杰却在此时上前，亲手为她戴上绿松石戒指："公主之心，朗杰明白。"这话让殿内气氛忽然凝滞，谢明谨的指节捏得"咯咯"响，江砚之的剑尖在青砖上划出细痕。

晚宴结束后，谢明棠在廊下卸去璎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赤烈朗杰骑着白牦牛而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公主的舞，让朗杰想起雪域的火狐。"他的汉语带着奇特的腔调，"在我们那里，火狐是神的使者。"

"赞普谬赞了。"她后退半步，腰间银铃发出轻响，"天色不早，赞普请回吧。"赤烈朗杰忽然伸手，指尖掠过她耳际："公主可愿去雪域看真正的胡旋舞？那里的星空......"话未说完，己被一道青影隔开。

江砚之的青剑出鞘三寸，寒芒映得赤烈朗杰瞳孔骤缩："赞普请自重，公主乃大盛嫡出，不可无礼。"谢明棠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昨夜雪地里的吻，指尖不由得攥紧了腰间银铃。赤烈朗杰见状轻笑，翻身跃上牦牛："江将军护花心切，朗杰告辞。"

夜风卷起谢明棠的赤色舞裙，她望着赞普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颈间一暖。谢明谨的蟒纹披风落在她肩头，带着他身上的沉水香："以后离他远点。"这话像极了出征前的叮嘱，却多了几分沙哑。

"哥哥今日可开心？"她轻声问，仰头望他，琉璃璎珞还未取下，在月光下晃出碎光。谢明谨望着她眼中的星光，忽然想起昨夜她在雪地里的模样，喉结滚动："只要你好好的，孤便开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子时己过。谢明棠摸着赤烈朗杰送的戒指，忽然感觉戒指内侧刻着奇怪的纹路。江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西藏的婚戒纹样。"她猛地转身，见他青衫上落着雪粒，像撒了把碎钻。

"他若敢打你的主意，"谢明谨的声音里带着杀意，"孤便踏平雪域。"这话让她心头一颤，想起白天跳舞时，他攥紧腰带的模样，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再难收场。

这一夜的金銮殿，终究是在惊叹与暗流中落幕。谢明棠望着掌心的绿松石戒指，忽然轻笑——她的舞惊了雪域的赞普，却惊不醒深宫里的两颗心。而那琉璃璎珞的余韵，终将在某个黎明，化作刺破晨雾的剑光，斩断所有不该有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