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金旨笺春 定三生约

卯时三刻，乾元殿的鎏金檐角挂着新燕衔来的春泥。谢明棠跪在明黄帷帐前，听着皇帝念出"江砚之与谢明棠婚事，定於次年三月二十"的圣旨，指尖攥紧了裙角的竹纹刺绣。她望着阶下的江砚之，青衫在晨光中泛着玉色，腰间新配的双鱼玉佩与她胸前的那枚遥遥相映。

"臣领旨。"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三分颤抖，七分释然，叩首时发梢落在额前，遮住眼底翻涌的浪潮。谢明棠忽然想起昨夜太庙柏树下，他说"待得功成，定以十里竹香娶你"，此刻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椒房殿的桃花树上，新绽的花苞沾着晨露。巧儿举着鎏金喜牌进来，牌上"宜嫁娶"的朱砂字映得少女脸颊通红。"公主可还记得？"巧儿替她插上并蒂莲簪，"去年今日，江公子替您捉了只受伤的画眉。"

窗外忽然掠过道玄色身影，谢明棠掀起纱帘，只见谢明谨的蟒纹袍角消失在九曲桥尽头。他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柄缠着红绳的短剑——那是她十二岁时送他的生辰礼。

御花园的牡丹亭里，江砚之握着张桃花笺，笺上是他亲手画的婚服纹样："裙裾绣竹三十三重，取'节节高升'之意。"他指尖抚过纸上的并蒂莲，忽然从袖中摸出个檀木匣，里面是对刻着竹节的玉镯，"这是用母亲的陪嫁玉料做的，她说......"

"说'竹节连枝，可抵万难'。"谢明棠接过话头，腕间的红绳正好穿过镯口，像两道纠缠的宿命。风起时，桃花落在笺上的婚期处，"三月二十"西个字被染成淡粉，像极了她此刻泛红的耳尖。

"明棠！"身后忽然传来呼唤，谢明谨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他发间未戴冠，蟒纹袍皱得像团云，看见她腕间的玉镯时，瞳孔骤然缩紧，"这镯子......" "是江公子送的。"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触到江砚之温热的手背。

太子望着交叠的人影，忽然从袖中摸出个锦盒，里面是支嵌着东珠的金步摇："这是......孤让人新做的。"谢明棠望着步摇上的瑞兽纹，想起他昨夜在东宫长廊上的背影，指尖攥紧了江砚之的袖口："哥哥的心意，妹妹心领了。"

锦盒"啪"地合上，惊起几只蝴蝶。谢明谨望着她发间的并蒂莲簪，忽然轻笑："也好，待你成婚后，孤便替你镇守边疆，让那些宵小......" 话未说完，月璃的鎏金步摇己晃入视线，她身着茜色嫁衣，裙摆上的银线绣着猎鹰叼竹，"恭喜公主，终成眷属。"

谢明棠望着她眼底的暗色，想起昨夜皇后说的"西凉使团下月进京"，指尖不由得抚过腰间的玉双鱼。江砚之忽然上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青剑出鞘三寸，寒芒映得月璃面纱泛青："太子妃殿下，臣闻西凉有'婚前赠剑'的习俗，可是要送公主什么？"

"自然是送祝福。"月璃轻笑，从袖中取出个琉璃瓶，里面装着红色粉末，"这是西凉的'同心砂'，撒在婚服上，可保夫妻同心。" 谢明谨望着那抹红色，忽然想起昨夜椒房殿的胭脂痕，伸手打翻瓶子："够了！今日是大喜之日......"

"明谨！"皇帝的声音从牡丹亭后传来，龙袍上的金线绣着的竹节纹与江砚之的玉镯暗合，"既然是喜事，便该有喜事的样子。" 他抬手示意，小太监捧来个朱漆木箱，里面是皇后的陪嫁凤冠，"这顶凤冠，本该在你及笄时给你，如今......"

谢明棠望着凤冠上的珍珠垂旒，忽然想起抓周那日，江砚之袖口的竹纹。她转身望向少年，他正望着木箱里的婚书，指腹着"竹护金枝"的批文，眼底有光在跳动。

这一日的御花园，桃花开得格外绚烂。谢明棠站在牡丹亭上，望着江砚之在桃树下舞剑，剑穗上系着她新做的红绳。谢明谨独自坐在九曲桥上，望着水中交颈的锦鲤，指间转动着那支未送出的金步摇，步摇上的东珠忽然脱落，沉入水底，像他此刻碎成齑粉的心。

月璃站在长廊尽头，望着漫天桃花，忽然轻笑出声。她指尖的"同心砂"染成了红色，那不是什么祝福，而是西凉的"离魂散"。风起时，她轻轻吹了吹指尖，粉末随风飘向桃林，落在江砚之的青衫上，像撒了把碎钻。

夜幕降临时，椒房殿的喜烛己点燃。谢明棠望着案头的婚书，忽然发现"三月二十"的旁注上，用细笔写着"宜嫁娶，忌出行"。她想起皇帝与皇后的对话，说西凉新王继位，怕是要在春日有所动作。指尖抚过婚服上的竹纹，她忽然握紧了江砚之送的玉镯——无论前路如何，她终究是握住了自己的幸福。

东宫的谢明谨望着窗外的圆月，忽然取出珍藏的《皇妹教养札记》，在最后一页写下："愿卿如竹，节节高升；愿卿如兰，岁岁常安。" 墨迹未干，他便将书锁进木箱，与母亲的遗物放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被风雨折损，却仍倔强生长的孤松。

这道金旨，终究是撕开了深宫里的一角天。谢明棠望着漫天星斗，想起江砚之说的"竹可破风"，忽然轻笑——她的风，早己化作绕指柔，而她的竹，终将在春日里，长出最青翠的枝桠。至于那些暗藏的锋芒，她相信，只要两人同心，便能一一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