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青梅竹影 剑舞风华

晨光初绽时，江砚之己立在竹林石径间。青衫束着月白腰带，腰间悬剑未出鞘，指节却因握剑穗泛出淡青。他望着檐角下揉着眼睛走来的少女，眉梢微挑——谢明棠的裙裾又踩在泥里，发间还沾着片昨夜的海棠花瓣。

"公主可知，"他抬手拂开她额前碎发，指尖触到她因奔跑微汗的鬓角又迅速收回，"握剑需如握笔，稳而不僵。"话音未落，竹影里忽然掠过一道白影，他旋身抽剑出鞘，青锋在晨露中划出半弧银光，精准点在她腕间麻穴。谢明棠手中木剑"当啷"落地，气鼓鼓地瞪他："又使诈！"

江砚之垂眸拾剑，却在递还时故意将剑柄偏了三寸。少女踉跄着扑进他怀里，发间海棠香混着晨露清冽钻入鼻尖。他迅速后退半步，指尖扣住她腕脉纠正姿势："持剑如抚琴，力在指端。"喉结却在说话时轻轻滚动，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转而投向远处摇曳的竹影。

日过三竿时，谢明棠终于能连贯刺出三式。江砚之解下外衫搭在石桌上，露出中衣利落的袖口，亲自为她演示旋身步法。青石板上，两道身影渐渐重叠——他的靴尖总比她的绣鞋多出半寸，却在她险些踩空时，用脚尖悄悄勾正她的步幅。

"看剑尖，"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要像看心上人那样专注。"谢明棠抬头欲辩，却撞见他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忽然想起前日在御花园，他也是这样替她摘去发间落叶，说"公主的剑该比花瓣更锋利"。

暮霭漫过竹梢时，她终于能在他剑下走满十招。汗湿的碎发粘在脸颊，她却笑得眉眼弯弯，举着木剑向他邀功。江砚之从石桌上取过早己备好的蜜渍梅子，却在递到时故意松手。她慌忙去接，青瓷罐滚落在地，梅子滚得满地都是。两人同时俯身捡拾，额头"咚"地相撞。

谢明棠捂着额头笑出眼泪，而他望着她发间新沾的竹叶，忽然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垂，他猛地缩回手，转身将青瓷罐重新盛满。竹林深处传来更漏声，他低声道："今日便到此处。"声音却比平日低了几分，像是被暮色浸软的竹笛。

夜风掠过，将石桌上的外衫掀起一角。谢明棠拾起时，闻见上面混着松烟与剑油的气息，忽然想起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的痕迹。远处宫灯次第亮起，她看见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愈发清瘦，却始终挺得笔首，像极了庭前那株经冬不凋的青竹。

竹影摇曳间，他忽然回首："明日卯时三刻，若再迟到......"话未说完，却在看见她鼻尖的梅子汁时轻笑出声，"便罚你替我磨剑。"谢明棠挑眉应下，却在转身时看见自己落在青石板上的脚印——与他的足迹深浅相叠，像幅未干的水墨画。

月上梢头时，江砚之独坐书房。案头摆着刚磨好的剑穗，穗尾系着颗从她发间捡来的海棠花苞。窗外竹影婆娑，他握笔在纸上勾勒出道剑势，却在收笔时，鬼使神差地添了朵半开的海棠。墨迹未干，他便匆匆吹熄烛火，任月光将纸页上的花影抚得细碎。

这日的风穿过竹林时，带走了石桌上未喝完的梅子茶，却留下两道交叠的足迹，在晨露中渐渐淡成记忆里的浅痕。而有些东西，正如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抽出了第一缕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