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的恐怖，连个别选拔生的沉重呼吸声都能听得分明，外面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恍如在另一个平行世界。
老者鼻子长哼了一口气，“可笑！小林，你说吧，我走了。”说罢双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把，站起身大步就朝门口走去，门外的带眼镜的考官早拉开门候着了，待得老者出门，又把门带上，快步跟了上去。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站起来，女考官转身朝他温和的笑笑，示意他但坐无妨，陈建国才放下心来。
女考官转过身面对着大厅里一众选拔生，脸上又严肃起来，拍拍两下手掌，“首先恭喜各位同学通过了我们第一轮的考核，接下来你们还将面对两次考核，每次考核都会有部分同学会被淘汰，同时我们也会根据各位同学在考核中的表现进行打分，最后一轮考核后总分前三的同学才算是正式通过我们的选拔。”
“好了，接下来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请大家在今晚的7点半到你们学校的东门处集合，届时我们将会带你们到第二轮考核的场地。请注意，不要迟到！”说完又是“啪啪”拍了两下手掌，再摆摆手示意大家可以离开了。
有同学忙不吝的起身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沉闷的环境，也有同学一边站起来一边举手到，“林考官，请问第二轮考什么？”
女考官脸上带着微笑，嘴巴吐出的声音却是冷冷清清，“这个不用问，到时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陈建国也站起身来，轻声问到，“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女考官转过身，声音变得软和下来，“那个，你先等一会再走吧。”陈建国懵懂的“哦”了一声，重新又坐下了，刚才那老者说了，“既来之则安之。”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等，但就是觉得听他们都应该没错。
大厅里还没走的选拔生都眼神羡慕地多看了陈建国几眼，才纷纷离开。
刘正良几人早闪到门边，他眼神复杂的看了陈建国好一会，才转过头，低低的说了声，“我们走。”带着几人也离开了茶庄。
其他的选拔生都走完了，大厅里只剩下陈建国和两个考官，那个男考官进去了里间不知道要做什么。女考官则是再之前老者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说话，微微眯着眼睛，说她睡觉吧，还能看到一条缝，说她醒着吧，又一动不动。
陈建国侧着头望着女考官，屁股总不安生，感觉这椅子硬硬的硌得慌。之前女考官说了让他晚点走，又没告诉他什么时候可以走，他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是该走还是不该走，走了嘛又怕女考官是不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到时没接住怪不好意思的，不走嘛，看她这样子也不知道要眯到什么时候？
过了好长一会，正当陈建国终于鼓起勇气准备伸手去叫醒这位女考官的时候，“咕噜咕噜”一阵搅和空气的声音，从陈建国肚子里发出，吓得他刚伸出一小截的手马上缩了回来，接着却是长出了一口气。
女考官总算睁开了眼，扭头看了看陈建国，又看看自己的手表，点点头，“呵，不错。肚子饿了吧？我这可没留饭。”
陈建国刚还有些懵懂，“啊？！”，随即反应过来，伸出手指反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我，走了？”
女考官忍俊不禁，一手轻捂着嘴巴，一手随意的摆摆，陈建国忙点头起身，飞也似的逃了出去。大厅里女考官再也忍不住，呵呵呵的笑出声来。
太阳早己下山，天上己经有早起的星星出来值班了，不过没看到月亮。滨江工大的东门外，那些踩着板车的商贩都在做最后的努力，争取把今天的余货都卖掉，折扣是一降再降，叫声是一声紧过一声，有幸运的商贩己经乐呵呵的开始收摊了。
刘正良几人己经在东门这里等了好长一会，从傍晚时分就开始起了风，把本来站在大门正对的他们给吹到了大门旁的门廊边上围作一堆。刘正良面色有些阴郁，回校后他就到学生处重新翻查过陈建国的资料，又向张莉作了一番询问，眼看张莉己经起了疑心方才作罢，奈何毫无收获。陈建国这两年多的囧困不是假的，很少有同学看到他点过荤菜，顶天了也就是个鸡蛋配上白米饭，更多时候不过是咸菜馒头就着免费的清汤罢了，课余时间大多数都是在做兼职贴补生活费，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和那考核领导扯上关系了？如今陈建国在张丽的逼迫下，一如他所计划的那样参加了这次选拔，可结果却并没有如他所愿，而且眼看着这最后的结局正往着自己最不愿看到的方面发展。他面色有些阴郁，身边的几人也知是何原因，却没人敢出言开导。
随着时间慢慢接近七点半，茶庄里露过面的选拔生们陆陆续续的来到东门，三三两两的分散在校门两边的空地、墙边，等待着考官的到来。
陈建国在通往东门的校内道路上走着，给凉风一激，不由得把牛仔服紧了紧，连着脊背又弯了些。他内里就一件短袖T恤，可没有像刘正良他们那种内衬棉绒的衬衫，也不敢早早把那唯一的一件军绿色棉长袍拿出来，现在就穿上秋衣秋裤，后面那些冰天雪地许是不好熬。
“陈建国？”一声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陈建国应声回望，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男生走近他，伸出了手，却是不认识。
“我叫林君威，今天茶庄里见过的。”男生主动介绍到。
“哦，哦。”陈建国一边茫然的应着，一边伸出手去握上，毕竟人家可是早伸出手等着了。
林君威微微笑道，“嗯，没听说过我？”
陈建国“啊？”了一声，有些尴尬更多的还是茫然。
林君威也不计较，抬手虚引，“一起过去？”陈建国这次应的倒是爽脆，“好。”和林君威并排朝东门走去。
一路都是林君威主动带起话题闲聊，哪个教授的课好听，哪个老师喜欢圈题，说的都是陈建国正上的课目，令陈建国大感受益。
“今天你挺厉害的，第一个破解了谜题，是怎么做到的，能说说吗？”林君威借着刚聊起学习效率，把话题引到陈建国身上轻声问到。
陈建国只觉得这林君威对自己和其他同学不同，让人想要亲近，他不禁摸摸后脑勺，有些郝然道，“我其实不知道什么谜题，就出校时正好跟他们一路，看他们进去我也就进去了。”
林君威眼珠子猛眨了两下，哑然失笑，“原来如此，这把输得不亏。哈哈。”笑完又走了几步，林君威忽然停下脚步，把陈建国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悠悠说到，“你运气真的很不错。”
陈建国有些尴尬，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林君威也没说话，两人一路再无之前那般谈笑风生的模样了。
走到东门，林君威右手往边上靠墙的两人虚引，“那是我的两个朋友，过去介绍你认识一下？”林君威还是温和的微笑着说到。
陈建国看了看林君威，总感觉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仿佛两人之间忽然有了一层隔阂，他不确定的道，“要不改天吧？”
林君威爽朗的笑道，“也好，那就预祝你考核顺利了。”说完对着陈建国拱拱手，朝着他的伙伴们走去了。
刘正良看到林君威和陈建国拱手的样子，抬手想要和林君威打个招呼，却没被看到，只好顺势甩手划圈，做出一副活动手臂的套路动作，眼睛盯着独自站在校门口当中的陈建国，面上阴晴不定。
林君威居然撇开自己的伙伴和陈建国同路而来，这是刘正良没有想到的。他从没想过这两人会有交集的可能，但刚才他明明看到林君威温雅的朝陈建国拱手谦让，莫非林君威知道了什么陈建国的背景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刘正良一边曲肘做着扩胸运动，一边扫视了一圈自己身边的几个同伴，终是轻闷了口气，甩甩手插到裤兜里，朝陈建国踱步而去。
胡立几人看到刘正良走动，正准备跟上，却发现刘正良的目标正是陈建国，相互看了几眼，都停下了，不知道刘正良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这么楞了一会，刘正良己经走到了陈建国面前。
陈建国也看到了刘正良走来，他没有说话。对于这个班长，他说不上讨厌，反倒挺佩服的，整个学校没几个班级能像他们班这样能经常自主组织活动却不用花同学一分钱的，只是自己几份兼职被搅黄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这班长的影子，对他也就没什么好感了。
刘正良站在陈建国面前，蠕动了几次嘴巴，才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伸过去，“恭喜你通过了第一轮选拔。”
陈建国看着刘正良的眼睛，这算是示好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就放开，“谢谢，你也是。”
刘正良轻声说到，“都是一个班的，等下一起？”陈建国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胡立等人，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刘正良点点头，转过身就要走，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轻声说到，“你那个补助的事情，我回头会找导员说一说。”说完就走回胡立他们那一堆去了。
陈建国听得刘正良如此说，头稍稍往前一顿，嘴唇抿起，当时在办公室里可没别人，他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一扯，笑了。
没等多长时间，一辆老旧的东风牌卡车从远处叮叮咣咣的驶来，车身上篷布鼓胀着发出一阵阵啪啪彭彭的声音，卡车一个漂亮的急转弯就横在了校门口前，那长发的男考官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走到拖卡后方，一把翻起了半边篷布，露出里面黑糊糊的空间。
所有人看着长发男考官的动作，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不会是坐这个去吧？”“用词错误，嘿嘿，你敢坐？”“应该不是吧？这是货车啊！”
长发男考官拍拍手叫到，“上车上车，赶紧的。”声音打碎了同学们最后一些幻想，不情不愿的慢慢朝卡车后面挪去。
男考官再次催促到，“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干哈呢？！”
陈建国可没那么多讲究，离卡车最远的他大步走到卡车后，双手掰住车尾板，用力一撑，利落的翻进车厢里，站到一边，一手抓住车棚的尾杆，一手伸出准备帮助下一个同学上车。
王教授的研究生团队一个个拉着陈建国的手第二批上了车，纷纷和陈建国道谢 其中一个也学着陈建国的样子走到另一边掀开半边篷布，帮助其他同学上车。
刘正良几个有意避开了陈建国这边，几个女生稍微麻烦了些，两个男生分别抓住一只手，把她们硬生生的一个一个提到车上。
等所有人都上了车，那考官丢下一句“抓紧，扶好。”猛的把掀开的篷布扯下来，车棚马上就全黑了下来，车棚里叽叽喳喳的乱成一片。不一会，随着一声发动机的轰鸣，车身猛的一震，把几个没扶好的同学带得踉跄几步，车身就开始上下左右的摇晃起来，头顶的篷布合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嘭嘭嘭的打起了节拍，把大家的耳膜拍的一颤一颤的。
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吱”声，众人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又猛的往后一摆，刚刚站定，车后的篷布猛地呼啦一下被人扯开到两边，一道强光首对着车棚里照射，众人把眼睛眯上一会才适应过来。
车尾板被人拍得铛铛响，随即被放下，发出巨大的咣当声，“下车下车。”
不少人心里隐隐有些发慌，或是强装着开玩笑，“不会是把咱们给卖了吧？哈哈呵。”或是给自己打气，“应该没事吧？”
陈建国站在车尾边上，他己经能看清外面正对着一个大铁门，正被两人一左一右的推合关上，大门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门岗，强光正是其中一个门岗顶上的探照灯所发出，另一个门岗顶上也有一个，只是没开，车尾两边分别各站着4个身着黑色保安制服的青年，没带帽子，一水的小平头，那精气神可不是学校那些保安能比得上的，再往前长发男考官和那个叫小林的女考官并排站在中间，正好和那些保安围出了一小块长方形的区域。
陈建国第一个跳下车正准备走近考官，长发考官的声音传来，“不要说话，五人一列，成4路纵队，赶紧的，别磨蹭了。”
陈建国闻言没再往考官那边走，反而后退两步在车尾边站定。不一会，选拔生们纷纷下了车，按考官们的指点排成了4列不怎么整齐的纵队。
女考官看到队伍排好才大声说到，“这是我们部委下属的一个研究所，也可能是你们某些同学往后工作的地方，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跟随我们进去参观。我在这里宣布几条纪律，一、参观过程中要保持安静，不能交头接耳；二、按照指定路线参观，不得随意走动，严禁掉队；三、参观过程不会有讲解，有任何疑问等参观完毕再提。以上有违反的，将会首接取消选拔资格，听明白了吗？”
选拔生们稀稀拉拉的回答明白，男考官也不多等，点了他靠近身前的两位同学大手一挥，“下面，这两排跟着我，后面的跟上。”
大家都跟着队伍转过卡车朝研究所走去。这是一幢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墙面棕红色墙漆略有斑驳，露出灰白色的斑点，灰黑色的长檐平平的在研究所大门上伸出老长，门内白炽灯管发出的白光将整个大厅映得白惨惨的，有声音从队伍中传出来，“呲 跟拍鬼片似的。”
话音刚落，队伍边上女考官的声音冷冷的响了起来，“陈志强，出列，你被淘汰了。”
“我，我……”那个被叫到名字的同学支支吾吾站在队伍中间手足无措，声音有些发颤。跟随在两边的保安里分出两人挤进队伍里把他拖了出来，一左一右的夹着他朝卡车那走。陈建国循声望去，只见是研究生团队中的一位，上车时还和他道过谢的。
“继续走，别掉队。”男考官的声音从队伍前头传来，众人只来得及回望那陈志强一眼，纷纷加快脚步跟上。
陈建国也是大受震动，他惊的是陈志强的声音不大，他也是勉强听清，那叫小林的女考官却能准确的叫出陈志强的名字。选拔生们都是上午才通过的第一轮，大部分人都没做自我介绍，在茶庄里呆的时间也不长，一般人估计连名字都认不全呢，这林考官却能做到如此地步，堪称恐怖。
陈建国心神稍定，发现己经落下队伍两步，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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