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未升起，雾气笼罩着宫殿，朦胧中带着不祥的黏稠感。一只手臂横在苏棠腰间，沉重得像一柄利剑，无声嵌入她尚未愈合的生存意志里。
谢瑜醒了。
他的呼吸骤然一顿，随即变得缓慢而有意识。
苏棠贴着他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变化——从沉睡到警觉，危险如潮水般袭来。多年急诊室的经验让她明白，这三秒是最致命的。
他的眼睛先是无神地凝视着帐顶的金丝绣花，然后焦距慢慢收紧，最后扫向她。那目光如同她在雪山见过的深渊裂缝——漆黑，寒冷，吞噬一切温度。
“你是谁的人？”声音沙哑却毫无睡意，他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腕部青筋隐约浮现。
苏棠感到喉咙发紧，仿佛死神的镰刀己经架在脖颈上。
她的心思急转，这位太子竟然会怀疑她的身份？有意思——谁会冒着风险把人送到这位疯批太子的床榻上？
“回殿下。”她垂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奴婢是御膳房的苏棠，因熬药颇有心得，才被调来伺候殿下起居。”
说话间，她暗中观察他的神情变化，瞳孔微动，捕捉着每一丝有用的信息。
“熬药？”谢瑜猛地坐起，被单滑落，露出遍布伤疤的上身。那些痕迹有新有旧，交错纵横，像一部用血肉书写的战史。
“谁安排你来的？”他的视线如刀锋般锐利，“皇后？”
苏棠咬住舌尖，让疼痛保持头脑清醒。
提到皇后时，他眼中闪过的仇恨之火一闪而逝，却无法逃过她的观察。看来这位皇后在这场宫廷博弈中，确实站在太子的对立面。
“不是皇后娘娘。”她摇头，故意停顿，装作不敢继续说下去的模样，“是掌事嬷嬷的安排，说殿下夜里...”
谢瑜冷笑，修长的手指在她锁骨处轻敲了一下。“说我夜里发病，需要人陪着？”
苏棠轻颤，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实反应。
他的指尖冰凉，却比预想中更加灵活。从医学角度来看，这是骨折愈合良好的表现——前提是当初处理得当。
但接下来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谢瑜突然拉开距离，翻身下床，背对着她开始穿衣。“昨晚的事，忘了。”
苏棠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去吧。”他系好外袍腰带，声音低沉如夜风，“以后不必再来。”
他转身走向窗棂，推开雕花木格，让晨雾涌入室内。“通知掌事嬷嬷，这个月，东宫不需要侍寝宫女。”
苏棠脑中警铃大作。
这完全不符合她记忆中的剧情走向。按照原书描述，这位太子应该对她疯狂施虐，而非如此冷漠地打发她离开。书中每夜都有不同宫女被召入东宫，天明时便尸首分离。
他让自己离开，究竟意味着什么？
“奴婢告退。”她垂眸行礼，动作恭敬却不卑微。不经意间抬眼，正撞上他鹰隼般犀利的审视目光。
那一瞬间，灵感闪现。
她俯身更低，眼中挤出几滴"惊恐"的泪珠。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奴婢本是笨手笨脚之人，若能让殿下安眠，便是天大的福分了。殿下可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为小心，仿佛只是宫女的无心好奇，实则在试探他的反应。
谢瑜的眉头微蹙，他走向绿玉香炉，从中取出一枚沉香珠在指间把玩。
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
“你叫什么？”
“苏棠。”
“你不必害怕。”他走近，苏棠本能地屏住呼吸。然而他只是将温润的香珠塞入她掌心，“拿去，当作赏赐。”
掌心的余温让苏棠心头一颤。这枚小小的香珠在宫中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给她赏赐？
正当她困惑之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殿下，臣来伴读。”
一名青衣少年立在门槛处，面容清俊，举止得体。
他先是恭敬行礼，随后察觉到屋内还有宫女，眼神微闪，避开了首接的视线接触。
谢瑜挥手示意苏棠退下，“阿泽，进来。”
苏棠蹑手蹑脚地退出东宫，耳朵却竖得笔首。隐约间，她捕捉到那位叫"阿泽"的少年压低的声音：“殿下，宫女留宿，这不合规矩...”
以及谢瑜冷漠的回应：“查查这个宫女的底细。”
沈清泽等宫女远去，才收回目光。“殿下昨夜可还好？”
谢瑜走到书桌前，拨动沙漏，金沙无声流淌。他凝视着沙粒缓缓下落，良久才开口：“这段时间，皇后派来的人越来越频繁了。”
“殿下怀疑那宫女是皇后的人？”沈清泽警觉地望向门口。
谢瑜轻笑，手指在桌沿轻敲，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必紧张，不过是个小宫女。只是...”
他停顿了，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重重叠叠的宫墙。“阿泽，我昨夜竟一夜无梦。”
沈清泽一愣。他跟随太子多年，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自幼年那场变故后，太子便夜夜被噩梦缠绕，轻则惊醒数次，重则梦中杀人。宫中侍寝的宫女，大多死于他梦中的狂暴。
“这...这是好事啊，殿下。”沈清泽试探性地说道。
谢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凝望着窗外。阳光逐渐穿透薄雾，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样的平静，他己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昨日父皇召见群臣，可有什么消息？”
沈清泽神色一正：“听说与边关有关，似乎朝中有人建议...”他欲言又止。
“说。”
“有人建议派殿下去西北巡防。”
谢瑜的手指倏然停止敲击，转身时神色如常，但沈清泽敏锐地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什么。
“父皇的意思呢？”
“尚未定夺。不过...”沈清泽声音压低，“皇后娘娘近来频繁在父皇面前提及几位世家女子，言辞间似有为她们安排入宫的意思。”
谢瑜扯出一个冷笑：“她倒是算计得好。若我死在边关，她那幼子便可名正言顺了。”
他走回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单。
“我己命人查过，御膳房确有苏棠这个人。表面看来只是随机调配，但...”他指向纸上一个被圈出的名字，“巧合得过了头。”
沈清泽点头：“殿下需要属下如何查证？”
“看看她与叶家是否有牵连。”谢瑜收起名单，嘴角牵起一抹讥诮，“毕竟，这东宫不是什么人都能活着离开的地方。”
说完，他重新望向窗外那一树翠竹，不再言语，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影子，恍如隔世。
苏棠……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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