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也是潜行时。
铁壁城西侧，一段相对偏僻的峭壁之下，数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为首的正是谢昭玥，她身形矫健，动作利落，玄色劲装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
胭脂骑的姑娘们个个身手不凡，特制的抓钩与绳索在她们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悄无声息地探入岩石缝隙，支撑着她们如履平地。
苏棠带着青竹、小萱、阿菀以及另外两名女医官紧随其后。
她们虽不比胭脂骑那般精于攀援，但苏棠事先准备的特制手套和软底薄靴也帮了大忙，加上青竹等人平日里也勤练不辍，倒也跟得不算吃力。
苏棠不时从腰间的一个小囊里捻出些许极细的粉末，洒在她们攀爬过的岩壁上。
那粉末无色无味，遇风即散，却能中和掉她们留下的些微气味，消除痕迹。
峭壁极高，越往上，风越大，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偶有碎石被踩落，发出细微的声响，都让众人心头一紧。好在崖壁下方是湍急的河流，水声掩盖了这些细小的动静。
终于，谢昭玥一个轻巧的翻身，率先登上了崖顶。
她迅速观察西周，确认安全后，才向下打了个手势。
众人陆续上来，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调整着呼吸。
苏棠抬眼望去，心中不由一沉。
铁壁城的戒备，比她们预想的还要森严。
即便是在这看似偏僻的城墙边缘，依旧能看到不远处一队队巡逻的西戎士兵，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如同流动的火龙。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哨塔，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压抑的气氛，与鹰愁涧战后的松懈截然不同。
“情况比预想的棘手。”
谢昭玥压低声音，眉头紧锁，“看来巴图鲁治军确实严谨。”
就在这时，一名胭脂骑的姑娘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捂着自己的左臂，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谢昭玥立刻警觉。
“没事，郡主，”那姑娘摇摇头，“方才攀爬时，不小心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了一下，不深。”
小萱闻言，立刻上前，借着微弱的星光查看她的伤口。
那是一道约摸两寸长的划伤，渗出的血珠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紫色。
“不好，”小萱脸色微变，“这石头上怕是淬了毒！”
苏棠心中一动，也凑过去细看。
伤口周围的皮肤己经开始微微，颜色也比寻常的伤口要深。
她用银针轻轻挑开一点皮肉，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逸散出来。
“是‘狼毒草’的汁液，混合了蝎尾的毒素。”
苏棠迅速做出判断，“剂量不大，但若不及时处理，会迅速麻痹神经，导致肢体无力，进而影响呼吸。”
这种毒，西戎人常用在暗器和陷阱上，阴险歹毒。
小萱不敢怠慢，立刻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瓶苏棠特制的解毒药液，小心地清洗着伤口，又迅速敷上黑色的药膏，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
那胭脂骑姑娘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从伤口处传来，手臂的麻痹感也减轻了不少。
“苏院长，您这药……”她感激地看向苏棠。
“出门在外，有备无患。”
苏棠淡淡一笑。
她早料到潜入敌营会遇到各种状况，针对西戎可能使用的常见毒物，都预先调配了解药和急救药剂。
谢昭玥看着这一幕，心中对苏棠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看来，我们原先制定的某些计划，需要调整了。”
谢昭玥沉声道，“城内戒备如此森严，首接进行大规模破坏的风险太大。”
苏棠点头：“巴图鲁与阿古拉的矛盾，以及那些‘血符’的秘密，依旧是我们的首要目标。敌明我暗，我们更要小心行事。”
“我带胭脂骑主力，负责刺探军情，摸清城内布防，寻找巴图鲁与阿古拉的府邸位置以及他们之间的具体冲突点。”
谢昭玥看向苏棠，“苏棠，你带着青囊小队，设法调查‘血符’的来源和用途，并留意城中是否有异常的药材交易或祭祀活动。那些血符，我总觉得与殿下的旧疾脱不了干系。”
“好。”
苏棠应下，“青竹、小萱、阿菀随我行动，其余两位女医官暂时跟随郡主，负责胭脂骑的医疗支援，也便于我们传递消息。”
她们迅速商定了几个隐秘的联络点和紧急信号。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陷阱。
“一个时辰后，在此处交换初步情报。若遇紧急情况，以三声夜枭啼鸣为号。”谢昭玥最后叮嘱一句，便带着胭脂骑的姑娘们，如幽灵般融入了黑暗，向着城内深处潜去。
苏棠目送她们离开，然后对青竹等人道：“我们也该行动了。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收集情报，其次才是自保。除非万不得己，不要轻易暴露。”
青竹、小萱和阿菀齐齐点头，眼中闪烁着坚毅与警惕。
她们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与当地平民服饰相似的粗布衣裳，又用特制的药水简单改变了肤色，遮掩了原本的容貌。
苏棠深吸一口夜风中冰冷而混杂的气息，率先迈步，向着那片灯火管制下更显幽暗的街巷走去。
铁壁城，这座巨大的战争堡垒，此刻在她们面前，才刚刚掀开它狰狞面纱的一角。
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尽量行走在房屋的阴影之下。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从门缝中透出些许微弱的灯光，也很快熄灭，仿佛惧怕着什么。
“这城里的气氛，比想象中还要压抑。”
青竹低声道，她曾随军去过不少边陲城镇，却从未见过如此死气沉沉的景象。
“巴图鲁治下，百姓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苏棠轻语，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扉，心中若有所思。
阿菀的鼻子突然轻轻翕动了几下，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拐角：“那边……好像有血腥味，还有一些……奇怪的草药味。”
苏棠精神一振：“去看看。”
三人放轻脚步，悄然靠近。
那是一个偏僻的巷尾，堆放着一些杂物。在杂物之后，她们发现了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一些被丢弃的、烧灼过的草药残渣。
苏棠蹲下身，捻起一点残渣，放在鼻尖轻嗅。
“是‘断肠草’的灰烬，还有……‘鬼见愁’。”
她眉头微蹙，“这两种都是剧毒之物，少量便可致命。但看这灰烬的量，不像是用来害人的。”
“倒像是……某种仪式的残留？”小萱猜测道。
苏棠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若有所思。
这些血迹颜色深暗，不像是寻常牲畜的血液。
“先记下这里。”
苏棠起身，“我们得找个地方，先弄清楚城里的大致情况。”她们需要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或者一个能提供情报的人。
就在这时，前方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一队巡逻兵正朝这边走来。
“快躲起来！”苏棠低喝一声，三人迅速闪身，藏入了旁边一个废弃的门洞阴影之中，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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