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了……”
吴界低声的自语，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死寂如深潭的会议厅。
没人敢接话。
在场的都是人精，他们能清晰地分辨出刚才两种恐怖的区别。第一种，是来自未知维度的天灾，虽然无法抵抗，但逻辑清晰，目标是“抹除异常”。而第二种，源自吴界本身，那是一种毫无逻辑、纯粹的、即将吞噬一切的混乱。
一个会按时砸墙的物业，和一个住在你隔壁、随时可能引爆煤气罐的疯子，哪个更可怕？
答案不言而喻。
圣殿骑士团的老团长，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那姿态不再是为了守护，而是随时准备斩杀妖邪。蓝大祭司默默地将那根橡皮糖“阿碧”塞回腰间的布袋，看吴界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灾厄之源。
就连一向镇定的陈平，此刻也下意识地拉开了与吴界的距离，他背后的冷汗，己经浸湿了衬衣。
“老大，”林轩吞了口唾沫，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擦擦？要不……再来瓶营养快线？”
在这凝重到几乎能滴出水的氛围里，他这句不合时宜的关心，显得格外突兀。
吴界没有接，他只是撑着膝盖，缓缓站首了身体。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多了一丝自嘲般的疲惫。他能感觉到，那头名为“反噬”的凶兽，正在自己的意识之海深处沉睡，每一次呼吸，都搅动着致命的暗流。
他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规则污染源”。
“吴界先生，”张知玄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显露出戒备，但声音却无比凝重，“你刚才……可是强行耗损了‘根基’？”
作为玄门领袖，他或许不理解吴界能力的具体形态，但他能感知到那种本源层面的亏空。那不是法力耗尽，而是连承载法力的“容器”都出现了裂痕。
吴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这可不行！”蓝大祭司尖着嗓子叫了起来，她一辈子和各种反噬打交道，最清楚这种状况的凶险，“你这种情况，比我教里那些练禁术走火入魔的还要严重百倍！你现在就是个炸药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砰’一下，把我们都带走！”
她的话很刺耳，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吴界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闭上眼，试图再次沉入那片因果之海，寻找解决自身问题的办法。然而，念头刚动，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大脑深处炸开！
“唔！”
吴界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失控的征兆再次出现！
他眼前的世界，又开始了那种可怕的、混乱的闪烁。
会议厅的地板上，他刚才吐出的那口血所化的灰烬，突然开始时间倒流般地重新汇聚，变回血痂，再变回鲜红的血迹，最后化作一滴血珠，倒飞回他的口中……
不！这只是他“看到”的其中一种可能性。
同时，他还“看到”那捧灰烬被风吹走，粘在了林轩的裤腿上；“看到”陈平叫来清洁工，小心翼翼地将它处理掉；“看到”数百年后，考古学家在这片废墟里发现了这丝血迹的残留物，并将其命名为“21世纪超凡人类基因样本”……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因果，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未来，像亿万只疯狂的蝗虫，啃食着他的理智。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周围的空气再次泛起涟漪。
“他又开始了！”南美那个胖萨满惊恐地叫道，抓起身边的椅子就想往后砸。
“都别刺激他！”张知玄厉声喝止，同时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柔和的清心气场散发开来，试图稳定住这片空间。
然而，这一次，他的法力刚一接触到吴界周围的涟C漪，就像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混乱的因果流搅碎、吞噬，连个响动都没有。
张知玄脸色一白，再次后退半步，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骇然。
吴界己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是一个“现象”。一个正在自我崩塌的、高维度的现象。任何试图干涉他的行为，都只会被卷入那场崩塌之中。
“老大！老大你醒醒！想想你的跑车！想想你的别墅！想想还没花完的钱啊！”林轩急得团团转，抱着吴界的腿一个劲儿地摇晃。
就在这彻底失控的边缘，在这灵魂即将被信息洪流撕碎的痛苦深渊中，吴界的意志力，像是在万丈悬崖边，死死抠住岩缝的指甲。
他放弃了去梳理那些混乱的未来，放弃了去分辨那些该死的可能性。他将自己所有的意志，凝聚成最原始、最野蛮的渴望——“生机”！
他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是在黑暗宇宙中点燃的一颗超新星。
轰！
那片混乱的、充满着死亡与终结的因果风暴中，被这股求生的意志，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一道……截然不同的景象，顺着这道裂缝，强行挤了进来。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画面。
而是一些破碎的、毫无关联的片段。
他看到一片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岩石。
他看到一道紫色的闪电，不是从天空劈落，而是从大地深处，向上逆生！
他听到一声沉重、缓慢、却充满了无穷生命力的心跳，像是太古巨兽在沉睡。
“咚……咚……咚……”
他还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古老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也像是一把钥匙。
这些片段一闪而过，随即就被更猛烈的痛苦和混乱所吞没。
“啊！”
吴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整个人向后仰倒。
林轩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才没让他后脑勺着地。
“老大！你别吓我啊！”
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陷入昏迷的吴界。那股规则错乱的波动，随着他的昏迷，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
张知玄的道袍下摆，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块崭新的丝绸。圣骑士的剑鞘上，多出了几道像是被激光切割过的、平滑的缺口。陈平的保温杯里，不再是牛奶，也不是茶叶，而是一杯温热的、散发着甜香的……可乐。
死寂之中，昏迷的吴界，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句梦呓般、含混不清的话。
“昆仑……雷泽……石心……”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知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其他人或许不懂，但他作为龙虎山天师府的传人，对这两个词，实在是太熟悉了。
昆仑，万山之祖，神话的源头。
而雷泽……在最古老的山海异志中，那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禁忌的现象。传说，那是大地上唯一一处，能“孕育”雷霆的地方。
至于“石心”……
张知玄的目光，落在了吴界紧握的右手上。他想起了刚刚在混乱中，吴界眼中闪过的那个、由无数符文组成的古老印记。
他的心，也跟着那幻觉中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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